第1章

1
我的手指记得所有触感。
前世被婶婶从楼梯上推下去时，后脑勺磕在水泥台阶上的那股钝痛。外婆颤巍巍的手递给我的最后一块桃酥。还有那个冬夜，桥洞底下穿堂风刮在脸上的每一刀。
我叫苏萤，云都市苏家的女儿。
十二岁那年，爸妈去外地谈生意，高速上被疲劳驾驶的货车迎面撞上。**说，我爸在最后一秒把方向盘往右打弯，我妈那边的车身承受了全部撞击。
他们用命换了我活。
葬礼那天，叔叔苏建国抱着我在殡仪馆门口哭得比谁都惨。婶婶赵美兰拉着我的手说，萤萤不怕，以后叔叔婶婶就是你亲爸妈。说完就把我家工厂的钥匙、房产证、爸**存折，一样样收进了她的包里。那年我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婶婶拿钥匙的样子，像在开自己家的门。
后来外婆来找我，被婶婶拦在门外。隔着防盗门，我听见外婆说，工厂是小萤爸妈留给她一个人的，按遗嘱你们只是代管。婶婶笑着回，什么遗嘱不遗嘱的，孩子这么小，难道让她去管厂子？等萤萤成年了我自然给她。然后门砰地关上了。
外婆在门外站了很久。我从二楼窗户往下看，她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拎着给我包的饺子。
那是我最后一次以外婆外孙女的身份吃她包的饺子。第二天，婶婶就把我安排进了工厂的车间，当免费童工。
2
我在车间里学会了所有和布料打交道的本事。
裁剪、锁边、整烫、质检。十三岁时我的速度已经不输那些做了五年的老工人。十五岁时我偷偷用废布料给自己做了条裙子，被同车间的阿姨看见，愣了半**我是不是出去学的。我说不是，就是脑子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任何布料到了我手里，我闭着眼摸一下就知道成分含量。看一眼图纸就能在脑子里拆成裁片。拿起剪刀不用画线直接下，裁出来的线条比老师傅还直。
叔叔发现我会做衣服后，不但没夸我，反而把厂里的打版师傅给辞了。
从那以后，工厂的样衣全部由我免费出。
堂妹苏明珠比我**岁。她从我手里接过那条裙子，穿上去学校炫耀了一圈回来，把裙子往我脸上一扔。"同学们说太土了，苏萤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捡起裙子，看见领口被扯掉了一颗扣子。
我没说话，把裙子改了改，让外婆穿了。
外婆说真好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3
前世堂妹二十岁订婚那天，是我被冻死在桥洞底下的同一天。
准确地说，是我被他们打出门的那个冬夜。
订婚前三天，婶婶把我叫进客厅，难得给了我好脸色。"萤萤，你堂妹要订婚了，对象是林氏纺织的林公子。婚礼上来的都是贵客，你可别给苏家丢脸。"
我以为她终于认可我是苏家的人了。
订婚宴在云都大酒店。我穿了自己做的一件米色大衣去的，虽然布料是厂里不要的尾料，但版型和做工我自己心里有数。坐在角落，看着堂妹搂着那个叫林伟杰的男人在台上秀恩爱，我心里甚至替她高兴。
直到林伟杰的母亲突然尖叫起来。
"我的金镯子不见了！"她在主桌翻包翻了个遍，脸色煞白，"就是林家祖传的那对龙凤金镯，我今天特地戴在手上准备给未来儿媳妇的！"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彼此身上扫。我低头喝饮料，没当回事。
可林伟杰偏偏往我这边走来。
"苏萤，你站起来。"
我愣住了。全场的视线一下子全钉在我身上。林伟杰指着我的口袋说，刚才敬酒的时候只有你在我妈身边站了好一会儿，其他人都坐在自己位置上没动过。
我说我没有，我没去过主桌。
堂妹苏明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你把你那件破大衣口袋翻出来给大家看看不就行了？除非你心虚。
我咬着牙把手伸进口袋。
右手的指尖触到了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
我僵住了。全场看见我的反应，顿时炸了锅。
那对龙凤金镯，从我大衣口袋里被翻了出来。上面还缠着一根从我袖口蹭下来的米色线头。
4
"我没有偷！"我攥着金镯子大喊，"这镯子不是我拿的！"
婶婶赵美兰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从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