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十一点二十，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
钥匙还没掏出来，就听到屋里有声音。
不是电视，也不是手机外放。
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撒娇的尾音，从主卧那个方向传过来。
紧接着是方旭的声音。
低沉，柔和，像在哄一个小孩入睡。
我跟这个男人过了八年，从没听过他用那种语气说话。
从来没有。
手停在口袋边上，指尖一点点发凉。
八年了。
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三岁，我把最好的年纪全砸进了这段婚姻里。
到头来等着我的，就是门里头这一幕。
我慢慢掏出钥匙，一把推开了门。
这趟出差原本要四天。
公司接了一个精品民宿的室内设计项目，甲方在黄山边上，我带着方案跑过去做现场汇报，本来说好第三天定稿签合同。
结果甲方老板临时飞了趟**，说回来之后再敲细节，让我先回。
我坐在**候车厅里翻日历，后面两天的行程全废了，不如提前回家。
给方旭打电话的时候，响了六七声才接。
“喂。”
那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甲方那边推迟了，我买了今晚的票，大概十一点到家。”
我靠着候车椅，语气随意。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啊？你不在那边多待一天？反正也没事，逛逛也行。”
我愣住了。
以前我出差，他虽然不会嘘寒问暖，好歹会说一句“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这半年，这种话再也没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你不用急着回来我今晚有应酬你自己随便吃点”。
“不逛了，票买好了。”我停了一下，“你在哪？怎么吵吵的？”
“公司啊，加班，一个报告没收尾。”
我没多说，挂了。
手机放在膝盖上，我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八年前我跟方旭结婚的时候，两个人身上加起来不到二十万。租了个三十五平的老房子，窗户漏风，冬天得靠电暖气扛着。
他那时候刚进中恒证券做初级分析师，月薪四千出头。我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助理，底薪三千，全靠项目提成往上凑。
两个人省了三年，加上我爸拿出的十二万积蓄，才凑够了一套房的首付。
拿到钥匙那天，方旭搂着我说——“媳妇，这辈子就住这儿了，哪也不去。”
我当时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
现在想想，觉得自己蠢透了。
**到站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打了辆车回小区，一路上没说话，就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进了楼道，电梯到了十四楼，走廊里安静得只听到我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家门口，我注意到门缝底下透出一道光。
方旭不是说在公司加班？
我低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鞋架。
一双男士拖鞋，一双陌生的女士凉拖。
浅粉色，亮面的，鞋面上缀着一颗小珍珠。
不是我的。
我家里从来没有这双鞋。
手停在半空中，捏着钥匙，指尖一点一点变凉。
我没有马上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
屋里有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能听出来——一个是方旭，另一个，是个女人。
我告诉自己别慌。
也许是朋友，也许是同事，也许有什么正常的解释。
可那双粉色凉拖就摆在门口，安安静静的，刺得我眼睛疼。
我把钥匙慢慢**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没人。
灯开着，茶几上放着两只红酒杯，一瓶拆了封的进口红酒，旁边是一碟子切好的芒果。
我站在玄关，行李箱的轮子压在地垫上，没发出声响。
主卧的门虚掩着。
方旭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轻，柔，带着一种我这辈子都没享受过的耐心。
“乖，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嗯？”
我的脚好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我一步一步挪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床上侧躺着一个女人，长头发散在枕头上，背对着门口。
方旭坐在床沿，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说话的样子，像在哄一个生了病的小孩。
“安心住着就行，这是咱俩的家，别有心理负担。”
那个女人嗯了一声。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可是……她要是回来了怎么办？”
我的手指甲嵌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