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是什么？"
"是我自己炒的茶叶，带来给叔叔阿姨尝尝。"若晚笑了笑，"手艺一般，别嫌弃。"
"自己炒的？"
刘桂兰伸手接过罐子，顺手搁在门口鞋柜上面，跟钥匙和快递盒挤在一块。
那位置，平时放杂物。
"来就来嘛，这么客气。自己动手炒，多费劲啊。"
语气里的敷衍，连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若晚没什么反应，换了拖鞋，客客气气进了屋。
"若晚，快坐。路上堵车吗？"我赶紧招呼。
"还好，叔叔，地铁过来的。"
她在方逸旁边坐下，姿态端正，跟方逸平时领回来的那些朋友完全不一样。
第一印象不差。礼貌，沉稳，看得出有教养。
刘桂兰端上果盘和茶，盘问就开始了。
"若晚啊，听逸子说你自己弄了个小茶室？"
"算不上茶室，就是跟朋友合租了间铺面，接点定制单子。"
"都是些什么客户啊？生意好不好？"
"还行，靠老客户介绍。"若晚轻轻带过，没展开。
"哦……那一个月能挣多少？逸子花钱大方，你们以后在一起，经济上——"
"妈！"方逸叫了一声，有些挂不住。
若晚没什么波动，还是那个温和的表情。
"阿姨，做这个主要因为喜欢。收入够自己用。我跟方逸都年轻，以后可以一起努力。"
"一起努力？现在没**没靠山的，努力起来可不容易哦。"刘桂兰一脸过来人的样子，摇头，"你看逸子**，干了这么多年不也——"
"桂兰。"我出声打断，脸已经不太好看了，"厨房的汤看看去，别溢了。"
她不情不愿地起身。
我对若晚歉意地笑了笑。
"别介意，你阿姨说话直。"
"没事的，叔叔。"
若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再多说。
吃饭的时候，气氛始终很微妙。刘桂兰的热情浮在面上，三句不离打听若晚的家底。方逸几次想转开话题，都被**硬怼了回来。
若晚始终不卑不亢，客气而疏离。关于自己家，只说父母退休，身体还好，再无更多信息。
我闷头吃着饭，偶尔给她夹个菜。
能感觉到这姑娘骨子里有股不容易靠近的淡然。
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我没深想。
吃完饭，若晚要帮忙收拾碗筷，被刘桂兰拦住。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这个！放着放着。"
嘴上客气，转身进厨房时撇嘴的弧度，我看得清清楚楚。
又坐了一会儿，若晚起身告辞。
我把人送到门口。
"若晚，今天招待不周，别往心里去。以后常来。"
"谢谢叔叔。打扰了。"
她微微点了下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好像有点什么别的东西，一闪就没了。
方逸送她下了楼。
门一关上，刘桂兰脸上的笑消得半点不剩，抓起抹布狠擦桌子。
"看见了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胡同里炒茶叶的，能有什么出息？"
"人姑娘挺好的。"我想说句公道话。
"好？好能当饭吃？"
她扔了抹布，走到鞋柜旁，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铁罐。
"你看看她拿来的什么？自己炒的散茶！这让张姐知道了，我未来儿媳妇头一回上门就拎一罐子碎茶叶，我这脸往哪搁？赶紧扔了！碍眼！"
"这是人家的心意。"
"心意？我看是没诚意！但凡上点心，能拿这种东西来？"
方逸这时从楼下回来了。
刘桂兰立马拉住他。
"逸子，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张姐认识一个姑娘，家里开连锁酒店的，独生女！"
"妈，你别闹。"
"谁闹了？我这是为你好！趁早断了！"
"行了！"我提高了音量，胸口在闷闷地跳，"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定。"
"你少管！你这人就是没主见，儿子的大事都不操心？"
又是那种口气。
我看着她，看着方逸那张事不关己的脸，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吵什么呢。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去了阳台。
路过鞋柜时，停下来，蹲下去把铁罐拿了起来。
蓝印花布叠得整整齐齐。罐盖上用小楷写了四个字。
"云岫春晓。"
拧开盖子。
半罐茶叶，条索匀整，有一股清淡的、很安静的香气。
不是超市里那种冲鼻的味道，沉沉的，像山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