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香江爱谁去谁去------------------------------------------“岸哥！别愣着了，再晚涨潮就彻底走不成了！只要游过去就是香江，以后顿顿管饱白米饭，再也不用天天啃红薯干、喝稀得能照见人的野菜汤了！”，裹挟着海边独有的咸腥湿气，混着滩涂烂泥的腥气，一股脑地扑面而来，狠狠扎进林岸的耳朵里。、黏腻的淤泥，瞬间没过脚踝，湿冷的触感顺着裤脚往上钻，带着潮水独有的寒意。，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阵剧烈的轰鸣，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懵住。，没有出租屋斑驳发霉的墙壁，没有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更没有临死前的绝望与灰暗。、用土坯和茅草搭成的屋子，歪歪扭扭地沿着海岸线排开，在海风里显得破败又单薄。脚下踩着的，是望海渔村独有的、湿黏黏、带着海草腥味的滩涂烂泥，一脚踩下去，就会陷进去半寸。，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头发乱糟糟打着结、沾满泥点的少年，正使劲拽着他的胳膊，一张脸急得通红，满脸火烧眉毛的急切，一双眼睛里，全是对对岸好日子的狂热向往。“岸哥，你倒是说话啊！大伙都在前面滩涂等着呢，就等你了！”，还有那张憨直又莽撞的脸，瞬间让一个遥远又刻骨铭心的名字，在林岸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前世整整一辈子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般，疯狂翻涌上来，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的神智，挡都挡不住。、病死在香江狭小出租屋病床上的绝望，一辈子打黑工、被人**、没有身份、没有尊严的屈辱，眼睁睁看着家乡望海渔村，从一个偏僻小渔村，摇身一变成举世闻名的繁华大都会，自己却错过所有时代风口、所有暴富机遇，到老一事无成、孤苦无依的无尽悔恨……，一桩桩，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有力，虽然带着薄茧和泥污，却充满了朝气，不是临死前那双枯瘦、布满**、连碗都端不住的手。
他再抬眼，看向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滩涂、茅草屋，还有远处翻涌着浪花的大海。
一个荒诞到极致，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什么鬼？
我……居然重生了？
这种只在故事里见过的烂大街重生剧情，居然真的砸到了他的头上！
上一世，他十八岁那年，被身边人无休止地**、怂恿，被对岸香江所谓的“顿顿白米饭、遍地是黄金”迷花了眼，脑子一热，跟着村里一群年轻人，铤而走险偷渡逃港。
偷渡的小船在海上翻了，他差点半路葬身鱼腹，被海浪卷走喂了鲨鱼，九死一生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可就算活下来，也没能过上想象中的好日子，只能在香江躲躲藏藏，干最苦、最累、最脏的苦力，被人压榨、欺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后半辈子，他浑浑噩噩，像个无根的浮萍，在异乡熬了整整一辈子。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乡，乘着**开放的东风，一飞冲天，曾经破旧的望海渔村，变成了全球闻名的国际都市，曾经看不起的故土，成了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的黄金之地。
而他，却因为当年一时糊涂的逃港之举，一辈子都没能再踏回家乡一步，错过了所有机遇，辜负了所有真心待他的人，到老一事无成，带着无尽的遗憾与孤独，在异乡的出租屋里，凄惨离世。
临死前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能重来一次，他死也不会再逃港，他要留在自己的家乡，守着自己的根，活成真正的人上人。
万万没想到，老天竟然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再睁眼，他竟然重回了1978年，重回了望海渔村全村扎堆、疯狂怂恿年轻人偷渡逃港的这一天！
回到了他人生所有遗憾开始的这一刻！
“岸哥！你到底走不走啊！大伙都在前面等着，潮水不等人，再晚洋流一变，想走都没机会了，这辈子就只能窝在这穷渔村**了！”
狗蛋看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眼神变幻，急得直跺脚，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一双眼睛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在这个缺衣少食、连粗粮都成了奢侈品的年代，“顿顿白米饭”这五个字，足以让所有年轻人豁出性命。
周围围过来好几个同村的青年，也纷纷跟着起哄、劝说，个个眼神狂热，语气急切。
“林岸，你别犯傻啊！留在这破渔村，一辈子只能啃红薯干，能有什么出息？”
“就是！香江遍地是机会，去了就能吃香喝辣，穿的确良衣服，比守着这破海滩强一百倍、一千倍！”
“多少人想去都没机会，咱们好不容易搭上这**，你可不能临阵退缩啊！”
所有人都觉得，林岸是临阵害怕了，是不敢拿命赌一把，才站在这里发呆。
林岸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带着咸腥湿气的海风，冰冷的空气让他瞬间彻底清醒。
眼底最后一丝迷茫、恍惚，瞬间褪去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超十八岁少年的沉稳、通透、冷冽，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的自嘲，以及破釜沉舟般的笃定。
都重活一世，开了满级人生挂，知道未来几十年所有的时代风口，知道脚下这片土地，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他还会傻乎乎地不要命，游过茫茫大海，去异乡当黑户、做苦力、受尽屈辱？
香江？
狗都不去！
林岸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波澜，直接猛地一甩胳膊，干净利落地甩开了狗蛋死死拽着他的手。
他的动作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变，原本喧闹嘈杂的滩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岸站在原地，脊背笔直，目光扫过眼前一群狂热的年轻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无比坚决，一句话，直接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喧闹与起哄。
“我不去。”
“要去，你们自己去。”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岸，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了一样。
狗蛋更是直接懵了，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死死盯着林岸，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疯了一样，上前一步，抓住林岸的胳膊，急得脸都白了：“岸哥！你说什么胡话呢？不去香江？不去香江，咱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只能窝在这穷山沟里，一辈子熬日子，永无出头之日啊！”
在他朴素又极端的认知里，除了逃港去香江，没有任何第二条路能改变命运。
林岸看着他，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却句句都是戳破幻想的大实话，没有半分夸大。
“游去香江，九死一生。海上风浪大、洋流凶险，每年淹死在海里、喂了鱼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活下去，全靠赌命。”
“就算你侥幸赌赢了，顺利游过去，也只能当一个见不得光的黑户，干最低等、最苦的苦力，被人压榨、欺负、**，没有身份，没有尊严，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顿了顿，林岸的目光望向远方茫茫的海面，望向对岸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旁人根本听不懂、也无法理解的笃定与远见。
“而且，用不着几年。”
“咱们鹏城，咱们望海渔村的日子，只会比香江更好，更有奔头。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去冒这个险，更犯不着背井离乡，去别人的地盘看人脸色。”
这番话落下，周围的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顿时哄堂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在他们听来，林岸这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吓破了胆子不敢下海，故意编出来的大话、借口。
穷得叮当响的渔村，怎么可能比繁华的香江还好？
简直是笑掉大牙！
狗蛋也急得满脸通红，还想苦口婆心地再劝，就在这时，一道温柔、轻柔，又带着几分怯生生、满满担忧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茅草屋旁，轻轻传了过来。
“林岸……你……你真的不打算，跟着大伙一起走了吗？”
这道声音很轻，像海风拂过海面，却瞬间让林岸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一软。
他缓缓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茅草屋墙角下，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袖口微微起球的蓝色碎花布衫，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粗麻花辫，温顺地垂在身前。眉眼清秀温顺，气质干净柔和，肌肤是海边渔家姑娘特有的健康麦色，细腻紧致。
此刻，她正紧张地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一双清澈透亮、干净如水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林岸，里面满满都是不安、忐忑，以及藏不住的担忧。
温秋月。
这个刻在他灵魂深处，愧疚了一辈子、亏欠了一辈子的名字，再次出现在眼前。
前世，他一意孤行，不顾她的苦苦哀求、泪眼相送，执意偷渡离去。留她一个人在偏僻的渔村，独自面对所有流言蜚语、磋磨刁难，一辈子默默等候，孤苦一生，到死都没能再等到他回来。
她，是他上一辈子，最大的遗憾，最深的亏欠。
重活一回，再见到活生生的、年轻的、满眼都是他的温秋月，林岸的心脏，酸涩又温热，翻涌着无尽的悔意与温柔。
这一世，说什么，他也不会再重蹈覆辙，绝不会再辜负这个姑娘。
林岸迎着温秋月不安、忐忑、带着泪光的目光，迎着她满心的期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无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也像是给了自己最坚定的誓言。
“嗯。”
“我不走了。”
“就留在望海渔村，哪儿也不去。”
温秋月紧绷了许久、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一刻，骤然放松下来。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一酸，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却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只是悄悄低下头，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悄悄松了一口气。
属于1978年的海风，吹过滩涂，卷起浪花。
林岸的重生之路，他的筑城传奇，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