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臭气味弥漫江岸。
不知从何时起，江里的鱼虾越来越少，曾经随处可见的江豚，渐渐消失在茫茫江面。渔网撒下去，常常空空如也，偶尔捕到几条小鱼，也带着浓重的异味，无法食用。江边的芦苇**枯萎，岸边的草木枯黄衰败，清澈的江水变得浑浊黏稠，再也不见往日的澄澈通透。小江靠着江边码头搬运货物、维修船只谋生，看着日渐污浊的长江，满心无奈，却又无力改变。
阿禾已然老去，满头白发，脊背佝偻，人们不再叫她阿禾，都尊称她一声林婆婆。她依旧住在江边的老屋里，每日坐在门前石阶上，望着浑浊的江水发呆。她记得年少时清澈见底的江流，记得江面上欢快翻腾的江豚，记得清甜的江水、鲜活的鱼虾，记得曾经干净纯粹的长江。如今江水浑浊，异味弥漫，熟悉的美好渐渐消失，她的心像被江水浸泡过一般，沉重又酸涩。
孙儿出生那年，长江的生态已然破败不堪。孩子取名念江，寓意感念长江馈赠，铭记江水恩情。念江从**听奶奶讲述过往的长江故事，听奶奶说起纤夫的苦难、清澈的江流、成群的鱼虾、灵动的江豚。他常常趴在江边栏杆上，望着浑浊泛黄的江水，难以想象奶奶口中那条干净温柔、生机勃勃的大江。在他的童年记忆里，长江永远是浑浊厚重的模样，裹挟着泥沙，漂浮着垃圾，安静却沉闷，毫无生机。
念江二十岁那年，离开江边小镇，去往城市求学，主修生态环境专业。临行前夜，月色皎洁，清冷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泛着淡淡的银光。林婆婆牵着孙儿的手，缓缓走在光滑的青石板台阶上，晚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涩气息，扑面而来。老人枯瘦的手掌粗糙温热，轻轻拍着念江的手背，语气平缓，满是期许。
“江水流了千万年，养活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它看着冷酷，实则最是心软。从前战乱饥荒，是江水给我们鱼虾，给我们活路；后来日子安稳，是江水滋养土地，孕育生灵。如今它病了，浑浊不堪，满目疮痍，我们不能忘了它的恩情。孩子，你要记住，长江是我们的母亲河，生我们、养我们，往后，便换我们好好守护它。”
那晚的江风温柔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