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跟在后面。
路过镇上的五金店，玻璃门上倒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他弓着背，我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成绩好就继续。"他说。
"嗯。"
"考不好也没关系。"
"......嗯。"
"但是不能不考。"
我没回答。
他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这辈子就这一件事得对付。其他的，有我。"
我低着头，盯着路面上的石子。视线有点花。
嗓子发紧。
"知道了。"
八
初三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一。
全校。不是全班。
孙老师专门跑到废品站来了一趟。她站在院子里，被四面八方堆着的纸板和旧铁件挤得没地方下脚。
"赵叔，这孩子是读书的料。省实验中学，他够得上。学费减免有**，但生活费需要你们自己出。"
老赵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轮子卸了一半。
他没抬头。
"多少？"
"一个月八百左右，加上住宿费和书本费，一年差不多一万二。"
扳手在螺丝上拧了一圈。一万二。废品站一年能挣一万出头，好的年份。
"行。"
孙老师走了以后，我站在院子里看老赵修三轮车。他的手指关节肿大，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渍，怎么洗都洗不掉。
"钱不够的话，我可以不去。镇上高中也行。"
扳手"啪"一声拍在车架上。
"放你的屁。"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老赵骂脏话。
"你对付你的成绩，钱的事不用你管。我还没死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到他在院子里打电话。手机是一个翻盖的，声音大，隔着窗户也能听清。
"......能收多少？全卖了。对，那批铜线也卖。......我知道价钱低，卖了就行。"
他把废品站半年的存货一次性清了。库房空了一大半。
第二天他出门收废品，骑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省实验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把通知书举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他的嘴唇动得很慢，有些字他需要连蒙带猜。
全部念完之后，他把通知书放在桌上，用一个洗干净的罐头瓶压住。
"去吧。东西我帮你收拾。"
他翻出一个蛇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