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面的坦白------------------------------------------，但感觉完全不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行李箱。像一个随时可以搬走的临时住所。。浅灰色的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窗台上放着一排书，厨房的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调料瓶。。，说明她很擅长把自己融入任何环境。。。“坐吧。”苏念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背靠着墙，位置正好能看到门口和窗户。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是身体替大脑做了决定。，没说什么，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你想知道什么？”她问。“你是谁？苏念。24岁。金融分析硕士。信远科技金融分析部员工。”她一字一顿，像是在背诵一份档案。
“我问的不是这些。”
“那你问的是什么？”
“你是为谁工作的？”
苏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一个你还没听说过的组织。”她说，“叫‘弈会’。”
弈会。
陆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老沈留下的那张纸上，写的就是这个字。
“为什么叫弈会？”
“围棋的弈。”苏念说，“他们把人比作棋子，把社会比作棋盘，把操控比作下棋。”
“他们是谁？”
“一群相信‘绝对秩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人。”苏念的语气很淡，“商界、政界、学界，都有他们的人。你认识的人里，至少有三个是弈会的成员。”
陆辰的脑海里立刻闪过几个面孔。
“顾衍之？”
“他是。”苏念说，“而且是高层，职位是‘帅’。”
“帅？”
“弈会有四个等级——卒、车、相、帅。帅是最高级别之一，直接向‘大帅’汇报。”
“大帅是谁？”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苏念说，“我见过他三次，每一次他都戴着面具，声音也是经过处理的。”
陆辰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些信息。
“你来信远的任务是什么？”
“观察你。”
“观察什么？”
“你的一切。”苏念说，“你的工作表现、人际关系、情绪波动、决策模式。每天都要形成报告，上传到弈会的内部系统。”
“谁要看这些报告？”
“最初是顾衍之。”苏念顿了顿，“但最近，大帅也开始关注了。”
陆辰的心跳加快了一点，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要观察我？”
“这个问题，”苏念看着他，“你应该先问你自己。”
陆辰皱眉。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处理数据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苏念说，“为什么你能从一堆杂乱无章的数字里一眼看出规律？为什么你能在别人还在思考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答案？”
“那叫天赋。”
“不叫。”苏念说，“那叫‘**能力’。是你父母研究的那种模型在你身上的具象化。”
陆辰想起了顾衍之说的话——你的父母认为，人的决策模式可以被**、被建模、被预测。
“你是说，我拥有我父母研究的成果？”
“你就是那个成果。”苏念说，“这不是遗传，不是天赋，而是一种被培养出来的能力。从你出生起，你接触的所有信息、所有教育、所有环境，都在训练你大脑的特定区域。”
陆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底部升起。
“你是说……我的能力不是天生的？”
“是培养的。”苏念说，“但这不代表它不是你的。一个运动员从小被训练，不代表他的成绩不是他自己的。区别在于——你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被训练。”
陆辰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窗式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单调而沉闷，像一个不断重复的**音。
“这些事，顾衍之没有告诉我。”他终于开口了。
“他不会告诉你全部。”苏念说，“他有他的打算。”
“什么打算？”
“他想让你成为他的**人。”苏念说，“他想让你加入弈会，最终取代他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苏念看了他一眼，“别太感动，他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自己。”
陆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苦涩的弧度。
“你呢？”他问，“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这个动作和她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平时的苏念是精确的、克制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的目的。
现在，她看起来像是在犹豫。
这是陆辰第一次看到她“不确定”的样子。
“因为老沈。”苏念最终说。
“因为他的死？”
“因为他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苏念抬起头，看着陆辰，“他问我，‘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是一颗棋子？’”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了一种陆辰没见过的光——不是泪光，更像是某种东西碎裂之后的反光。
“我以为我是来观察你的。”苏念继续说，“我以为我是局外人，我是安全的，我是在执行任务。但老沈让我意识到，我和你没有区别。我们都是被放在棋盘上的棋子，区别只是你被放在这里，我被放在那里。”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
“我不知道。”苏念打断了他，“我说了，我不知道。我没有计划，没有任务，没有上线的指示。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再对你撒谎了。”
沉默再次笼罩了房间。
陆辰看着苏念，她的表情已经从那种“不确定”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坦然。像一个终于卸下了重负的人，哪怕这个重负是她自己主动背上的。
“你知道顾衍之和老沈说了什么吗？”陆辰突然问。
苏念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老沈是怎么死的吗？”
“官方说法是**。”
“你不信？”
“我不信。”苏念说，“但如果你问我有没有证据，我没有。”
陆辰从口袋里掏出老沈的工牌，放在茶几上。
苏念低下头，看着那个磨白的蓝色卡套。
“你今天去过他的工位？”
“中午。”
“你不怕被人看见？”
“怕。”陆辰说，“但比起被人看见，我更怕什么都没做。”
苏念拿起工牌，翻到背面，看到那张泛黄的照片。她的手指在老沈的笑脸上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陆辰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老沈是***的表兄吗？”苏念问。
“顾衍之告诉我的。”
“这件事我不知道。”苏念说，“我的档案里没有这一条。”
她抬起头看着陆辰。
“这说明顾衍之在对你说的，和他对弈会说的，不是同一套话。他在两边同时玩两个游戏。”
陆辰点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在告诉我真相，但不是全部真相。他在给弈会上报我的信息，但不是全部信息。”陆辰说，“他在利用我和弈会的矛盾，来实现他自己的目的。”
苏念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刚知道这些不到两个小时，”她说，“就已经想明白了？”
“不是刚刚想的。”陆辰说，“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在想。”
“你不信任他。”
“我不信任任何人。”陆辰看着苏念，“包括你。”
苏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学着信任。”她说，“因为单凭你一个人，下不完这盘棋。”
陆辰从墙上直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你说你的任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两个月前。那时候我接到通知，要搬到你对面。”
“你租这个房子，是弈会安排的？”
“弈会有一个专门负责‘后勤’的部门，他们会搞定一切。”苏念说，“包括你的房租、你的工作、你的每一次‘巧合’。”
陆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的房租？”
“你以为房东每次给你降价是为什么？”苏念说，“不是因为你讨人喜欢，是因为有人替你付了差价。”
陆辰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得格外灿烂的房东大姐，想起了她那句“小陆啊，你运气真是好”。
不是运气好。
是被安排得好。
他睁开眼。
“你说你不信任顾衍之，也对我产生了怀疑，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念看着他。
“我打算让你来做决定。”
“我？”
“你想查下去，我就帮你。你想离开，我会帮你消失。你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可以配合你。”苏念说，“这是你的人生，应该由你来选。”
陆辰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苏念低下头，又抬起头。
“因为老沈死之前，来敲过我的门。”她说，“他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帮帮他，他不应该变成我们这样。’”
苏念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是什么意思。但如果变成‘我们这样’，就意味着像老沈一样孤独地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那我也不想变成我们这样。”
陆辰没有说话。
他拿起茶几上老沈的工牌，揣进口袋。
“我选择查下去。”他说。
苏念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
“那你需要知道一件事。”她说，“弈会内部有一个系统，叫‘观棋’。他们会实时追踪和记录所有被观察对象的行为数据。”
“怎么追踪？”
“手机、电脑、门禁卡、消费记录、公共交通卡。”苏念说，“你用的每一张卡、每一个账号，都会产生数据。而这些数据，弈会都能看到。”
陆辰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不用这些呢？”
“那你就会变成一个‘数据黑户’。”苏念说，“一旦你变成‘数据黑户’，弈会就会启动更高等级的观察——人工监视。”
“也就是你来监视我。”
“是。”苏念说，“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做任何引起他们注意的事。继续保持正常的生活节奏，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所有的调查，我们用最原始的方式——面对面说话。”
陆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苏念。”
“嗯？”
“谢谢你。”
苏念愣了一下。
这是陆辰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谢谢”这两个字。
弈会从来不会对她说谢谢。
“不用谢。”她说，“我还没做什么。”
“你做了。”陆辰说，“你让我知道了，我不完全是疯子。”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头看。
身后，苏念的门轻轻关上了。
陆辰走进自己家，没有开灯，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门板。
他从口袋里掏出老沈的工牌，在黑暗中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老沈，”他在心里说，“我不认识你，但我会查出是谁杀了你。”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你今天和顾衍之聊得开心吗？”
陆辰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机号码，顾衍之知道，苏念知道。
但这个号码，不是顾衍之的，也不是苏念的。
这意味着——
第三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