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沈清晚已经确定了三件事。，她的记忆力还没有被毁掉。前世的高考知识点、设计稿、投资信息，全部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这意味着继母的下毒才刚刚开始，她还有机会把身体养回来。，她的日记本还在。那本记录了前世大量原创文章和设计草图的日记本，就压在书桌抽屉最底层。前世继母偷看过这本日记，让沈梦瑶抄袭了里面的内容。这一世，她要先下手为强。，陆司珩还在这座城市。。，1986年的陆司珩，十九岁，京城四中高三学生，陆家长孙，整个大院子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他会在每天早晨七点十分经过她家门口的那条路，骑一辆黑色的二八大杠，后座上永远放着一本新的课外书——是给她的。。。，目光在沈清晚脸上转了两圈，似乎在确认什么。沈清晚低着头喝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乖巧表情。“清晚啊，”林美娟笑着走进来，在床边坐下，“阿姨跟你说个事。**妹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三，你们班主任说要请家长去分享教育经验，你看——阿姨。”沈清晚放下粥碗，抬起头，笑容温柔，“梦瑶的成绩，跟阿姨有什么关系？阿姨又不是她的亲生母亲。”。。，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林美娟，没说话。
“阿姨，我是说，”沈清晚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无邪，“梦瑶姓沈，阿姨姓林。班主任请的是‘家长’，应该是我妈去才对吧？毕竟我妈才是沈家的正牌**。”
林美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硬挤出一丝笑：“清晚说得对，是阿姨想岔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手指捏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沈清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前世的她太蠢了。林美娟进门十年，她一直乖乖叫“妈”，把亲**位置让出去，把沈家大小姐的体面也一并让了出去。
这一世，先从称呼开始。
一个称呼而已，但林美娟会懂——沈清晚，不再好拿捏了。
二
出门的时候，七点十分。
黑色二八大杠准时出现在巷口。
陆司珩穿一件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少年的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轮廓已经显出成年后的凌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单脚撑地，停在巷口，目光越过晨光，落在她身上。
沈清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书包，看着他。
前世最后见到陆司珩是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了。也许是二十五岁，也许更早。那时候她的脸还没被毁，但心已经死了。她在街上远远看见一个很像他的背影，转身就走。
她不敢认他。
她觉得他不该认识这样一个她。
可现在，十八岁的陆司珩就在眼前，鲜活的，年轻的，好好的。
她的眼眶又红了。
陆司珩皱了皱眉，骑车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手——从后座上拿下一本书，递过来。
《简·爱》。
“新出的译本，给你。”
声音低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沈清晚接过书，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冰凉的。深秋的早晨，他只穿一件夹克，不冷吗？
“你怎么了？”陆司珩盯着她的脸，“眼睛红了。”
“没事，起晚了，被我妈骂了。”
她撒了谎。她不能告诉他，她是看见他才想哭的。
陆司珩没再问，但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沈清晚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上车。”他说。
沈清晚愣了一下。
前世陆司珩也每天经过这条路，但从来没有载过她。她一直以为他不想载她，后来才知道，他是怕她不愿意。
“上车，我带你。”
沈清晚没犹豫，跳上了后座。
书包抱在怀里，那本《简·爱》压在书包上面。她的手指攥住车座边缘，没有搂他的腰。车子启动的时候，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清晨特有的凉意。
陆司珩骑得不快，稳稳当当。
路过早点摊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递给她一个。
“吃过了。”她说。
“再吃点。”
她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烫的，很好吃。
她低下头，眼泪掉进了包子里。
陆司珩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但没有问。
三
四中的校门还是老样子。
沈清晚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牌匾，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前世她在这所学校读了三年，最后的高考成绩连大专线都没过。不是她笨，是她的脑子被药毁了。
“沈清晚？”
一个圆脸姑娘从后面蹦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胳膊，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林小溪。
前世唯一一个在她落魄后还来看过她的朋友。那时候林小溪嫁了个普通工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还是提着水果和罐头来精神病院看她。护工不让进，林小溪在门口站了一个下午，最后哭着走了。
那是沈清晚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她。
“小溪。”沈清晚转过头，看着林小溪那张圆乎乎的脸，声音有点哑。
“咋了？你嗓子不舒服？”林小溪把油条递过来，“来，吃口油条润润。”
油条润嗓子？这是什么逻辑？
沈清晚笑了，接过油条咬了一口。林小溪就是这么个人，话多，逻辑差，但心是真的好。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林小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无非是班里那点破事——谁和谁谈恋爱被老师抓了，谁在厕所里抽烟被教导主任堵了，谁又抄了谁的作业。
沈清晚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前世她觉得无聊，现在听来却觉得珍贵。
路过操场的时候，篮球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球。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看见沈清晚，吹了声口哨。
“哟，沈大小姐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沈清晚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别理他，赵志远那帮人，闲的。”林小溪撇撇嘴。
沈清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志远。
对了，赵志远也在这所学校。比她高三届，去年没考上大学，在复读班。前世她就是在复读班认识他的，觉得他老实、上进、对自己好。
老实？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个能在结婚后把妻子的脸用硫酸毁掉、把妻子的腿用车撞断的男人，跟老实两个字，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回头看了一眼。
赵志远站在篮球场边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长相斯斯文文的，看起来确实像个体贴人的好青年。
谁又能想到，这张老实的面孔下面，藏着怎样一颗心呢。
沈清晚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不急。
来日方长。
四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
沈清晚正在翻陆司珩给她的那本《简·爱》，书里夹着一张纸条，是陆司珩的字迹，瘦硬有力——
“好好学习，别想太多。有事找我。”
五个字，“有事找我”，像极了那个人的风格。不多说，不煽情，但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沈梦瑶来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精致的淡妆——这在八十年代的中学里，算是相当出挑了。她一进门，就有几个女生围上去，叽叽喳喳地夸她衣服好看、皮肤好、气质好。
沈梦瑶享受着这些恭维，目光却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晚身上。
“姐姐。”
她笑着走过来，在沈清晚前面的座位上坐下，转过身来，双手托腮，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姐姐，你今天早上怎么没等我？我们不是约好一起上学的吗？”
沈清晚抬起眼睛看她。
前世沈梦瑶就是这样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所有人面前，她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而沈清晚是那个“不懂事、爱欺负人”的姐姐。
“你什么时候跟我约的？”沈清晚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沈梦瑶眨了眨眼：“昨天放学的时候啊，姐姐你忘了吗？你说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等我。”
周围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清晚笑了笑：“梦瑶，昨天放学我值日，六点才走。你五点就走了，我怎么跟你约的？”
沈梦瑶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哦，那就是前天说的，我记错了。”
“前天？”沈清晚歪了歪头，“前天我请假了，没来学校。”
空气安静了。
林小溪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沈梦瑶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她站起身，笑了笑：“那我可能记混了，姐姐你别生气。”说完转身就走，马尾甩得高高的，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小溪凑过来，小声说：“她是不是有病？天天来找存在感。”
沈清晚翻开书，继续看。
不是有病。
是沈梦瑶在试探她。
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是不是还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沈清晚。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了。
五
中午，食堂。
沈清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林小溪去排队买***了。
她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个人。
陆司珩。
餐盘往桌上一搁，筷子摆好，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沈清晚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吃饭。”陆司珩夹起一块排骨，面无表情地嚼着。
“我是说，你怎么到食堂来了？”据她所知，陆司珩从来不在食堂吃饭，他有专门的司机送饭。
陆司珩抬眼看了她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今天早上哭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清晚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哭。”
“哭了。”陆司珩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眼睛红了一上午。第二节语文课你发呆，被张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你答对了，但张老师说你‘状态不对’。第三节英语课你没记笔记，一直在翻那本《简·爱》。”
沈清晚愣住了。
他竟然一直在看她。
不，不对——他一直在关注她。
“到底怎么了？”陆司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沈清晚看着他。
她想告诉他，她重生了。想告诉他，前世她错过了他，误会了他，辜负了他。想告诉他，她死过一次了，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她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不能。
说出来，他会觉得她疯了。
“做了一个梦。”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什么梦？”
“梦到……我把你弄丢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一桌的安静。
陆司珩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你不会把我弄丢的。”
声音不大，但沈清晚听得很清楚。
“因为我不会让你走丢。”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暧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难过，是庆幸。
庆幸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庆幸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了。
六
下午放学，沈清晚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学校附近的药店。
前世她学过一些基础的中医知识，知道慢性毒药的解药成分。继母给她下的毒，主要成分是朱砂和雷公藤，长期服用会损伤记忆中枢和神经系统。要解毒，需要服用绿豆甘草汤，配合维生素*族和安神补脑液。
她把药买齐了，装在书包里，又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个保温杯。
回到家的时候，继母正在厨房里忙活。
“清晚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学校看书。”
沈清晚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炖着一锅汤。鸡汤，里面飘着几片当归和枸杞，香气扑鼻。
但她的目光落在灶台角落的一个白色药瓶上。
标签被撕掉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
林美娟注意到她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把药瓶收进围裙口袋里。
“阿姨给你炖了汤，补脑的，待会儿多喝两碗。”
沈清晚笑了笑。
“谢谢阿姨。”
她转身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书包放下，保温杯拿出来，绿豆和甘草在桌上摆好。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厨房。
昏黄的灯光里，林美娟正在往鸡汤里加什么东西。
动作很轻，很快，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
沈清晚转过身，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1986年3月12日，林美娟第二次下毒。
剂量：比昨天多一倍。
她合上日记本，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八岁，眼睛清亮，皮肤光洁，没有伤疤，没有断腿，没有毁容。
一切都来得及。
但林美娟不知道的是——
这碗鸡汤，今天喝的人，不会是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美娟端着汤碗，笑容满面地敲了敲门。
“清晚，汤好了，阿姨给你端上来了。”
沈清晚打开门，接过汤碗，低头闻了闻。
鸡汤的香气下面，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她抬起头，看着林美娟。
“阿姨，梦瑶今天月考没考好，心情不太好。这碗汤……要不先给梦瑶喝？”
林美娟的笑容，裂开了一道缝。
沈清晚端着汤碗，笑容温柔。
“阿姨，梦瑶今天月考没考好，心情不太好。这碗汤……要不先给梦瑶喝？”
林美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这是给你炖的，**妹的那份在楼下。”
“没事，”沈清晚把汤碗递过去，“我是姐姐，让着妹妹是应该的。阿姨不是说，梦瑶身体不好，要多补补吗？”
林美娟站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厨房里，那锅汤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药瓶里的粉末，已经少了一半。
今晚这碗汤，沈清晚不喝，沈梦瑶就得喝。
林美娟的手指攥紧了围裙。
她抬起头，对上沈清晚那双清澈的眼睛。
十八岁的少女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笑容纯真，目光坦荡，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美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说不上来。
就像温水里的青蛙，还没察觉到水已经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