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半山夜色，心事难平------------------------------------------，整面落地窗朝向城市东南。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铺满山谷，如同被打翻的满地碎金，温柔又璀璨。温晴抵达时，陆景深早已坐在靠窗的绝佳位置等候。，松两颗领口纽扣，随性露出精致锁骨，发型打理得利落有型，眉眼轮廓深邃好看。桌上一束小巧精致的白色洋桔梗，米白色棉纸包装，系着浅灰色丝带，浪漫恰到好处。鲜花、夜景、风度翩翩的绅士，放在任何女人身上，都会觉得这是一场用心筹备的浪漫约会。，轻声解释路上堵车耽搁了时间。陆景深温柔应答，顺势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推荐店内招牌香煎银鳕鱼与黑松露烩饭。“黑松露烩饭不要，我不爱吃黑松露。”温晴语气平淡。，随即笑着询问牛排熟度。“七分。你以前吃牛排，一直都是五分熟。”陆景深带着几分调侃，眼底满是熟稔。。后来温晴胃部受损，医生叮嘱尽量少吃生冷生食，这个细微改变，是沈砚一点点帮她调整过来的。婚后他发现她吃完牛排总会胃疼，便慢慢更改烹饪火候，耗时两个月，耐心让她的肠胃适应七分熟的口感。，从未留意，更从未放在心上。直到此刻被提起，才猛然惊醒。沈砚记得她所有细碎至极的喜好：不吃香菜、咖啡从不加糖、吃鱼只爱吃鲜嫩鱼腹、冬天不碰冰水、夏天不吃辛辣生冷。，才会把所有琐碎细节刻进心底。而自己又多冷漠，才会把这份无微不至的偏爱，视作理所当然。，温晴收回思绪，让陆景深代为点餐。前菜鹅肝慕斯搭配无花果酱上桌，口感细腻醇厚，可她丝毫没有胃口。“你特意订这么远的餐厅，一定有事吧。”温晴放下叉子，直白开口。，浅笑反问：“难道我们单独吃饭，一定要有理由吗？”，已是两个月零三天，陆景深记得分毫不差。望着眼前英俊得体的男人，温晴却倍感陌生。年少校园里，梧桐树下穿白衬衫的少年满眼星光，鲜活热烈；如今身居高位，一身昂贵穿搭，举止完美绅士，却少了最真挚的温度。“你真的想好，要和我重新开始了吗？”温晴认真看着他，“不是因为我离婚单身，不是家世匹配合适，只是单纯想和我在一起。”
陆景深指尖微顿，语气笃定：“我等这一天，整整三年。”
同样是三年，沈砚也无声无息，守候了她整整三年。一念及此，满心只剩讽刺。
她想起离婚次日两人相见，咖啡馆里陆景深屡次挂断来电，备注清晰写着：乔乔。
乔乔是陆景深大学刻骨铭心的挚爱，是他主动奔赴、倾尽温柔追求的女孩。他曾彻夜在宿舍楼下等候，手写满满三页深情情书，那是他从未给过任何人的偏爱。而她与陆景深，不过门当户对、顺其自然的联姻式感情，平淡合适，毫无刻骨铭心。
从前她毫不在意过往，如今懂得何为偏心，才幡然醒悟。沈砚对她毫无保留、没有退路、没有备选的独一份温柔，是陆景深从未给予的。
沈砚从不会阻拦她见陆景深，不会质问、不会嫉妒、不会表露不安。他把所有占有欲深埋心底，日复一日为她准备温水、三餐、叮嘱归途平安，默默包容她所有冷淡与疏离，从不索要回应，从不强求爱意。
心绪纷乱，温晴起身前往洗手间。长廊挂满暖色调油画，灯光温柔包裹周身。她望着镜中精致完美的自己，妆容一丝不苟，眉眼清冷漂亮，眼底却一片空洞。
她拥有旁人艳羡的人生，事业蒸蒸日上，即将与青梅竹马复合，摆脱了她眼中无关紧要的婚姻。一切顺遂如意，可她毫无喜悦，心口仿佛被细线紧紧牵绊，遥遥系着一个消失的人，日夜不得安宁。
折返途中，她在走廊拐角，意外听见陆景深压低声音通话。电话那头正是乔乔，他语气纵容又慌张，生怕被温晴察觉两人藕断丝连，耐心安抚对方情绪，许诺次日主动联系。
那份温柔缱绻，是温晴从未拥有过的模样。
她没有当场戳穿，静静退回洗手间，仔细补好花掉的妆容，神色平静回到餐桌，仿佛什么都未曾听闻。
陆景深随口寒暄，疑惑她为何久留。温晴只淡淡一句补妆。桌上奶油蘑菇汤早已放凉，表面结起薄皮，口感黏腻乏味，她浅尝一口便再也没有动过。
餐厅钢琴缓缓演奏忧伤老歌，整场约会精致浪漫，灯光美食一应俱全，唯独缺少真心。陆景深的爱意分给不同的人，她只拿到微不足道的一小份。可沈砚曾经，把毫无保留、毫无备份、毫无私心的全部真心，完完整整交付给她，最后却被她轻易舍弃。
“刚刚是谁给你打电话？”温晴主动开口。
陆景深面不改色，从容撒谎：“一个不熟的大学同学。”
混迹商场多年，温晴一眼看穿他的心虚。一个人说谎时细微的神态变化，她早已烂熟于心。可她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应声。
夜色渐深，陆景深提出送她回家，温晴婉拒自己驾车。对方下意识伸手想揽住她腰肢，被她不动声色避开。
停车场冷白灯光刺眼，两人沉默并肩前行。临别之际，温晴忽然追问对方姓名。陆景深仓促编造说辞，应答过快破绽百出，显然早已想好应对谎言。
温晴不再多言，驱车离开。后视镜里陆景深静静伫立目送，画面骤然重叠清晨玄关。沈砚永远站在原地，温柔凝望她的脸庞，哪怕她从不回头，也日复一日等候目送。
车辆驶入主干道，晚风拂面，温晴想起老王所说的一切。业内顶尖神秘投资人沈砚，甘愿屈居**三年，拿着微薄薪资，不升职、不加薪、不要股份，只因心里装着她。
她不断回想沈砚清晨的日常：早早起床准备早餐，细心调试水温，反复磨合煎蛋火候，只为贴合她七分熟的喜好。站在行业顶端、受大佬敬重的资本巨鳄，甘愿收敛所有锋芒，困在烟火日常，围着她辗转三年。
他本可以肆意驰骋资本市场，却心甘情愿为她洗手作羹汤，卑微温柔，满心满眼都是她。清醒沉沦，甘愿为爱放逐自己三年时光。
温晴中途靠边停车，伏在方向盘上无声颤抖。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她肆意挥霍他的深情，漠视他所有付出，冷漠直言自己从未爱过。
当初提出离婚，沈砚平静淡然，没有争吵、没有哭闹。她以为他毫不在意，如今才明白，那是拼尽全力守住最后的尊严，独自咽下所有心碎。他体面签字净身离开，注销所有****，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退出她的人生。
与此同时，停车场内陆景深迟迟未曾离去。他点开加密相册，看着六年前乔乔的旧照，温柔拨通电话，耐心安抚许久。那段年少旧情，从来没有真正落幕。
城市另一端，陆家嘴写字楼顶层灯火未熄。沈砚端坐办公桌前，无心翻阅合同文件，静静眺望满城璀璨灯火。
他不知道温晴今夜的心事，不知道她满心懊悔，不知道陆景深深藏的谎言与纠缠。他只认真筹备砚归资本各项事宜，稳步开启全新人生。
三年为别人而活，如今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必卑微讨好，不必隐藏锋芒，不必为爱委屈迁就。
夜深了，沈砚熄灭办公室灯光，起身离开。临走回望，桌上静静摆放一枝娇艳红玫瑰。
翌日朝阳依旧照常升起，城市繁华依旧不变。
只是有些人，有些掏心掏肺的真心，小心翼翼的温柔，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