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锦瑶身旁围满了京城各家的贵妇千金。
我进去的时候，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
然后，她笑了。
"昭宁来了。"
她招招手，示意我坐到她下首。
"姐妹们都在，正好。"
她转头对满厅的贵客说："我这个妹妹呢，过几日也要定亲了。嫁的是霍家的二公子。"
客厅里响起一阵窃笑。
"霍家那个……成日在花街厮混的？"
"哎呀，沈家怎么把二小姐……"
沈锦瑶用帕子掩唇，满脸无辜。
"妹妹，姐姐知道委屈你了。本来霍家求的是我，可我既然有了太子殿下的恩典，总不能让霍家空等着。你替姐姐嫁过去，姐姐记你这份情。"
上辈子，这段话我听了，红着眼圈说："姐姐不必挂怀，昭宁愿意。"
然后那些贵妇千金一脸同情地看着我，有几个甚至"啧啧"出声。
那种滋味，比直接扇我一巴掌还难受。
这辈子。
我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姐姐客气了。"
放下茶碗，环视一圈。
"要说委屈，也谈不上。"
沈锦瑶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后宫三千，姐姐嫁过去，是要和一众妃嫔争宠的。"
厅里的笑声停了。
"而我嫁霍二公子，他家中简单，霍老将军又是耿直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看向沈锦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所以到底谁委屈了谁，还不好说呢。"
沈锦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满厅寂静。
有个贵妇轻声嘀咕："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另一个拿扇子捂嘴："太子的后宫确实……柳氏那个侧妃，听说很得宠……"
沈锦瑶的手指掐紧了帕子。
她没料到我敢这么说。
上辈子的沈昭宁不会说这种话。上辈子的沈昭宁只会默默忍着，把所有委屈咽回肚子里。
"妹妹倒是说得轻巧。"
沈锦瑶的声音冷了半度。
"霍承渊在京城是什么名声，你不是不知道。那种男人，嫁过去就不说了。"
"那姐姐就不用操心了。"
我站起来，拂了拂衣袖。
"活寡也好，福寡也罢，总归是我自己的日子。不劳姐姐惦记。"
转身出门，步子不急不缓。
身后，沈锦瑶的目光几乎要在我背上烧出两个洞。
回到后院，赵嬷嬷追上来。
"二小姐，您在前厅说的那些话，大小姐怕是要记恨了。"
"记就记吧。"
她本来就要恨我。
早恨晚恨，有什么区别？
上辈子我忍了十年，她该恨还是恨。该放火还是放火。
她恨我的理由从来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我拥有了什么。
那我不如让她早点恨个痛快。
至少这辈子，我不必委屈自己去讨好一个注定要杀我的人。
五日后，沈锦瑶入宫嫁了太子。
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全京城的人都在看太子妃的排场。
没有人注意到，同一天，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沈府侧门出去，穿过半个京城，停在了霍府门前。
我和霍承渊定了亲。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
只有霍老将军一句"三月后成婚"，和霍承渊那张极不情愿的脸。
他还是不情愿。
三天前那道圣旨到了以后，他在霍府后院砸了一套红木家具，喝了两天闷酒。
他没再提"我要娶沈锦瑶"——那条路已经彻底断了。
但他也没有接受我。
定亲的仪式上，他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我一次。
我不在意。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
只不过上辈子，我为此偷偷哭了三天。
这辈子，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定亲当日，趁着霍家人都在前厅应酬，我绕到了霍府后院。
这里有一间废弃的旧窑坊，是霍家先祖当年烧制陶器用的。
上辈子，嫁到霍家第三年，我在整理旧物时无意中翻到了一本霍家祖传的匠术手记。
手记里记载了一种特殊的烧制法，用石英砂加碱灰高温煅烧，可以得到一种通透的材质。
我试了整整两年，才成功烧出了第一块琉璃。
就是那块琉璃，彻底改变了我和霍承渊的命运。
透明琉璃可以做窗户、可以做器皿、可以做灯罩，在这个只有半透明陶窗的时代，价值不可估量。
霍承渊靠着琉璃贸易盘活了整个北境的经济，也用卖琉璃赚来的钱养活了他的军队。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