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儿子年薪百万，今年开豪车回村过年！"
这是我爸在两百人家族群里，当着七大姑八大姨的面，甩出来的一句话。
我蹲在出租屋里啃泡面，手机差点掉进碗里。
爸。
我月薪四千。
花呗还欠八百。
***余额三千二。
我妈紧跟着补了一刀："年夜饭小北请客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群里瞬间炸了——六十多条消息，全是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请问，这个年我还能活着过完吗？
第一章
腊月二十六。
我叫林北，二十六岁，在省城一家小广告公司当文员。
说文员都是抬举我了，其实就是啥活都干的那种。
月薪四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三千四。
在这座城市里，我属于那种掉进人堆里，水花都溅不起来的存在。
但在我爸嘴里，我是"城里混得最好的林家人"。
这话从我大学毕业那年就开始说了。
一开始是"我儿子在大公司上班"。
然后变成"我儿子当主管了"。
去年升级成"我儿子管着一个部门"。
今年好了。
直接年薪百万。
我爸叫林大壮，在我们村那是出了名的两样东西——一是力气大，二是嘴更大。
我看到那条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
"哎，儿子！"他声音洪亮得像在开村民大会，"你看到群消息了吧？"
"我看到了！"我压低声音，牙都快咬碎了，"你怎么跟人说我年薪百万？"
"咋了？不行啊？"
"我月薪四千！四——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爸说了一句让我血压飙到200的话：
"差不多得了，你就不能帮你爹圆一下？"
我差点一口泡面喷到天花板上。
帮你圆？？
你让我拿四千块钱的月薪去圆一百万？？
这不是圆，这是画饼，还是往天上画。
"爸，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看到了？到时候我回去他们问我——"
"问就说忙，具体数字不方便透露，这不就完了嘛。"
我的天。
他是真的有剧本啊。
"还有，"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你那个车——"
"我没车。"
"我知道。"他说，"但我跟你三叔说了，你开的宝马。"
"……"
"你想想办法。"
"你让我想办法？爸，你但凡跟我商量一下——"
他打断我："行了行了，你就说你回不回来吧。你要是不回来，**说了，她亲自去省城抓你回来。"
我闭上眼睛。
我妈赵秀芬，一百斤出头的小个子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
但她说到做到。
去年我说加班不回家过年，她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杀到我出租屋门口。
我开门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只鸡，脸上笑眯眯的。
那个笑容我记一辈子。
所以回，是肯定要回的。
问题是——怎么回？
我挂了电话，第一时间拨给了我兄弟**。
**跟我一个公司，工位挨着我，比我好一点的地方在于，他有辆车。
"磊哥，车借我两天。"
"干嘛？"
"回家过年，充个门面。"
"行啊，你来开。"
我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我去取车的时候，看到了他那辆车。
一辆2012年的灰色桑塔纳。
右后视镜用胶带粘着。
后备箱盖子关不严实，拿绳子绑的。
副驾驶座椅往前一推能听到弹簧的**声。
我盯着这辆车看了足足三十秒。
"磊哥。"
"嗯？"
"我爸说我开的宝马。"
**围着他的桑塔纳转了一圈，很认真地说："你把车标抠了，远看确实有点像。"
我谢谢你。
最终我还是开着这辆桑塔纳上了高速。
出发前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车是朋友的，别瞎说。
我爸回了个OK的手势表情。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也来不及多想了。
五个小时后，我下了高速，进了县道。
远远看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
原本我的计划是：悄悄回家，低调过年，年初二就跑。
不存在的。
我还没进村，就看到村口站了一排人。
我爸站在最前面，穿了件锃亮的皮夹克，双手叉腰，表情像是在迎接凯旋的将军。
我妈站在他旁边，围着碎花围裙，手里还举着手机在拍。
三叔、大姑、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