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了------------------------------------------，雨水毫不留情地打下来，耳边还能听到街上匆忙躲雨的脚步声。，一双素手搁下狼毫笔，眼眸暗沉，望向窗外泼墨似的天空。暑雷还隐藏在云层后面，像蛰伏的猛兽。，那里的旧伤还没好全，雷声很快又要来了。，身形高挑纤细，脊背笔挺，但看上去有点柔弱，换上一件深色的便装，推**门。，担忧地目光看着白堇然，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恭敬地递上一把伞。“大人，今晚也要去吗？嗯。”白堇然撑开油纸伞，踏入雨幕，语气淡得像经历了很多遍。。，她走得很慢。雨丝斜打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雾，腿上还是湿了一片。，第一次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她的手在抖。，她学会了在伞下把呼吸调匀。，她甚至能在路上想完明天的奏折。，这种事，不能被别人发现。，低着头，显然已是常态。，向寝殿走去。
殿门半掩着，外面的水汽一个劲地往殿内钻，烛火摇曳。
垂下眼眸，推开这扇殿门，进门后，又反手将其关上，今夜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此处。
“本宫还以为白相今夜不来了。”慵懒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白堇然抬起眼帘，淡淡地看过去。
苏泠月斜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条皮质细鞭，鞭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掌心。
七公主生了一副好皮相，眼尾上挑，唇色天生就艳，笑起来时更像是画中仙子——当然，如果忽略她眼中与长相不符的偏执暗沉的话。
现在的她不是平时的样子，不能混为一谈。
白堇然没有回答她的话，自顾自脱下身上有些濡湿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苏泠月见她不回答也不恼，继续说道：“白相不是传信说明天有要事吗？”
白堇然走向内室的脚步顿住，偏头看了过来，眼神冷漠，平淡无波，好像在说“你在磨蹭什么。”
苏泠月的眼睫颤了一下，捏着鞭子的手紧了又紧，她不喜欢白堇然这副模样，太顺从、太安静，似是早就把她看透。
可苏泠月就是偏偏离不开白堇然。
她从榻上起身，走去内室。
白堇然只剩了中衣，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安静地躺了上去。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无数遍，熟练得像在自己府上。
苏泠月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泛起一股酸涩。
整个京城，只有白堇然会在每一个雷雨夜，走进来，躺下，一声不吭地承接她所有的不堪。
手腕被绸带缚上时，白堇然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第一道闪电恰好劈开夜空，紧接着是滚滚而来的闷雷。
苏泠月的肩膀几不可见地一缩，指尖泛白，紧握着那根细鞭。
雷声是她的开关。
八岁那年，也是一个雷雨夜，有一大批人进宫行刺，见人就杀，她被奶嬷嬷塞进柜子里，从门缝里看见，奶嬷嬷在与刺客反抗时，踢翻了铜盆，水撒了一地，和血混在一起。
那之后每到雷雨夜，她就像回到那个柜子里，恐惧像潮水一样漫过来，侵蚀了她的呼吸。
也就在三年前，她发现只要把恐惧变成另一种东西就不会那么难熬——比如愤怒，比如疼痛施加于人的**。
第一鞭依然是落在白堇然的肩上，这里仿佛是全身最坚硬的地方。
苏泠月的力道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有意收着的。
白堇然幽幽地望过去，最近好像力道都轻了很多，但也只看了一眼，就望向床顶，帐上绣着并蒂莲，她已经看得有些累了。
渐渐的，目光没有了焦点。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第十鞭时，雷声又起。
苏泠月的手抖了一下，鞭子偏了半寸，落在白堇然的左侧肩膀内侧，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五天前的雷雨夜留下的，已经结痂，但还没好。
白堇然连眉头都没皱。
苏泠月已经停了手。
微弱的烛光里，她看到白堇然肩上的新伤叠旧痕，胸口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痛、酸涩，却又无处释放。
她扔了鞭子，俯下身靠近白堇然的脖颈，眼睛死死盯着那处伤口，指尖颤抖，悬在那道鞭痕之上，想碰，又不敢碰。
“白堇然。”她叫她的名字，不是白相，“你怎么不躲？”
白堇然没有回答。
重新凝聚的目光落在苏泠月的头顶，这是鞭打了她将近三年的人，可是她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仇恨。
帐上的并蒂莲在烛火里明明灭灭，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被公主打的那个雨夜，她刚当上新科状元。
那时候苏泠月的鞭子毫无章法，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都砸在她身上，她疼得咬破了嘴唇，却没有求饶。
因为她看见了，在鞭子落下的间隙里，这个传闻中性情大变、狂躁易怒的公主殿下，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那层水雾让白堇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多年前，跪在雨里，同样倔强地不肯哭出声的人。
“雨小了。”白堇然淡淡开口，在这个寂静的时刻，声音平静，“殿下，你听，雨快停了。”
苏泠月的唇颤了一下。
长夜刚刚开始，可雨却快停了，这是何意？你要走了吗？
不准！
本宫不准你走！
第十一下鞭子落下来，这次很重，落在白堇然的锁骨上，白色中衣立刻就晕开一片血迹。
“唔...”白堇然不小心漏出一声，茫然地看过去，怎么又变了呢。
疯子就是疯子。
可下一瞬，鞭子再一次被苏泠月扔了，这回直接扔到了门口，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捡回来了，白堇然瞥了一眼，心中这么想着。
苏泠月在殿内慌张地寻找着什么，嘴里嘟囔着“在哪儿......放在哪儿......”
终于，她从一个架子上找到了，是一瓶金创药，白堇然认识，就在五天前，苏泠月也是用它为自己敷在肩膀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