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旁观者------------------------------------------，陈宇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办公室。，端着杯豆浆，正刷手机。看见陈宇进来，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昨晚偷牛去了？”，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屏幕亮了，光标一闪一闪的，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画面——五楼的灯灭了，窗帘后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压低嗓音：“咋了？跟女朋友吵架了？没有。那你这副鬼样子给谁看？”，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两下，打开报表，又关掉。张凯看着他，没走，喝了一口豆浆，靠在桌沿上。“有事说事，别憋着。”，手指停下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张凯，张凯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视。“凯哥，”陈宇开口，嗓音有点哑，“你说……要是你看见一个人受伤了，但你帮不上忙，你会怎么办？”：“什么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最后还是说了：“我堂嫂。”，从调侃变成了认真。他把豆浆杯放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往前凑了凑。“你堂哥那个老婆？”
“嗯。”
“她怎么了？”
陈宇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他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头在桌面上划了两道，最后只说了一句：“她好像……受伤了。”
张凯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兄弟，听哥一句劝，别掺和人家的家事。”
陈宇仰头看他。
张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回忆什么。他说话的语气慢了下来，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这种事，沾上就没好下场。”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她受伤了。”
“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张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陈宇没再说话。
张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拿起豆浆杯，走回自己的工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陈宇一眼，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心软，但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陈宇盯着电脑屏幕，光标还在闪。他听见张凯坐回椅子上，听见他打开文件夹的嗓音，听见办公室里其他人陆续进来的脚步声。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张凯那句话——“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被父亲打的时候，邻居也是这么说的。那天晚上，母亲蹲在厨房地上，脸上青了一块，邻居阿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人家两口子的事，别管”，然后走了。
那年他七岁，躲在门后面，看着母亲一个人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他当时不懂，为什么没人帮妈妈。
现在他懂了。
因为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
可他懂了之后，心里更难受了。
下班后，张凯拉他去吃**。路边摊，塑料棚子底下，炭火冒着烟，孜然的味道混着汽车的尾气，在空气里飘着。
张凯要了一打啤酒，开了两瓶，递给陈宇一瓶。
“喝点，心情就好了。”
陈宇接过酒瓶，灌了一口，冰的，喉咙有点疼。
张凯自己也灌了一口，放下瓶子，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看着陈宇。
“还在想那事？”
陈宇没说话，看着手里的酒瓶，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我跟你说，这种事我见多了，”张凯擦了擦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油腻，“我以前住的那个小区，楼下有一对夫妻，天天打架，隔三差五就能听见摔东西的。邻居报过警，**来了，女的说不关你们的事。后来呢？后来那男的被抓进去了，女的还去***求情，说‘他不是故意的’。”
张凯摇了摇头，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你管不了的。”
陈宇沉默了很久，酒瓶在手里转了两圈，他抬起头，看着张凯。
“可是她受伤了。”
张凯愣了一下，看着陈宇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固执，似乎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拔不出来。
张凯叹了口气，没再劝。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
晚上十点，陈宇回到出租屋。
屋里没开灯，他摸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无声的伤痕。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苏雨桐手腕上那道青紫色的勒痕。
他想起今天早上，张凯说“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他想起小时候，邻居阿姨说“人家两口子的事，别管”。他想起母亲蹲在厨房地上的背影，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带着一股霉味。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再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是苏雨桐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谢谢。”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雨声很大，好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没。
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字，可能是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