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试探------------------------------------------，沈逸飞过得异常平静。。，有时候送一盒牛奶，有时候送一袋零食，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站在门口冲他笑一下然后转身跑掉。秦墨染没有再找他说话，但每天中午都坐在老槐树下看书，而沈逸飞也每天中午都去那棵树下吃饭。两个人在同一片树荫下各干各的，谁都不理谁，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做题，从来不主动跟沈逸飞说话。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就是沈逸飞偶尔问她借块橡皮，或者她让沈逸飞帮忙递一下作业本。，在星期三的化学课上被打破了。“这次随堂小测的成绩出来了。”刘老师站在***，手里拿着一沓卷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整体来说，大家发挥得还算稳定。但有一个人，让我非常意外。”。“林浅浅，98分。全班最高分。”，回到座位上。“苏苒苒，86分。”，小跑上去拿了卷子。“张扬，79分。赵小雨，82分。”，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卷子最下面那一张上。“沈逸飞。”
沈逸飞站起来。
刘老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卷子举起来，亮给全班看。
“96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苏苒苒猛地转过头看着沈逸飞，眼睛瞪得溜圆：“你不是说你发挥不稳定吗？！”
沈逸飞面不改色地走上讲台，从刘老师手里接过卷子。
刘老师没有松手。
两个人隔着那张卷子对视了一眼。
“你这次只扣了4分，”刘老师压低声音，只有沈逸飞能听到，“一道选择题，因为选项涂错了。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涂错，你是满分。”
沈逸飞没说话。
“我从教十五年，”刘老师继续说，“见过天才，见过勤奋的，见过又天才又勤奋的。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学生，能把答案控制得这么精准。你的卷面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不多不少，刚好踩在给分点上。好像你算过一样。”
沈逸飞的目光平静如水。
“凑巧而已。”他说。
刘老师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终于松开了手。
“下去吧。”
沈逸飞拿着卷子回到座位上，苏苒苒立刻凑过来要看他的卷子。他没有遮挡，任由她翻看。
“你这也叫发挥不稳定？！”苏苒苒看完之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你只比林浅浅低两分！两分！”
“那还是低。”沈逸飞说。
苏苒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前排的林浅浅始终没有回头。
但沈逸飞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中午，老槐树下。
沈逸飞打开保温袋，里面是祖父做的番茄炒蛋盖饭。
秦墨染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还是那本《经济学原理》，但翻到了很后面的章节。
“今天化学小测，你考了96分。”秦墨染头都没抬地说。
“消息挺灵通。”
“一班和三班只隔一道墙，这点消息还是传得过来的。”秦墨染翻了一页书，“但我好奇的是，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只会这么多？”
沈逸飞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才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聪明。”秦墨染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我是看新鲜，你看我是在打量。你在判断我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值不值得你花时间。”
沈逸飞没说话，继续吃饭。
“一个会打量别人的人，不会是蠢人。”秦墨染合上书，“所以你的96分，大概率是算出来的。就像你算好了自己不会超过林浅浅，又算好了不会低到让人忽视。”
沈逸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秦墨染。
“你很聪明。”他说。
“谢谢。”
“但是聪明人通常活不长的，因为话太多。”
秦墨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沈逸飞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社交场合的假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少女该有的生动。
“你这个人，”秦墨染说，“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不近人情，高冷孤傲，拒人千里之外。”
沈逸飞想了想：“差不多吧。”
秦墨染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了一些。
“你知道吗？”她说，“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苏小小那么疯狂地追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越是拒绝，别人就越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逸飞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没有了不起的。”他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那你为什么不敢考第一？”
沈逸飞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有不到半秒的停顿，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我没有不敢。”
“那你为什么？”
沈逸飞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盖上保温袋，站起来。
“因为第一太累。”
他拎着保温袋走了，没有回头。
秦墨染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她翻开书，但眼睛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在想一件事。
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不会用“太累”来形容第一名。
因为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第一名有多累。
只有那些有资格考第一却选择不考的人，才会这么说。
下午第一节课，体育课。
体育老师刘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去打篮球，女生们去跳绳或者聊天。
沈逸飞没有去打篮球，而是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一本从图书馆借的《时间简史》。
一个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是林浅浅。
沈逸飞侧头看了她一眼。林浅浅没有穿运动鞋，而是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裤腿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肩膀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化学真的考了96？”林浅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卷子在我书包里，你可以看。”
“我不是来看卷子的。”林浅浅说，“我是来问你的。”
“问什么？”
“问你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就这个水平。”
沈逸飞合上书，看着她。
林浅浅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下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沈逸飞问。
“因为我是年级第一。”林浅浅说，“如果有人比我强，我想知道。”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有人比你强？”
“因为你化学只比我低两分，但你是新转来的，还在适应期。物理小测你比我低三分，英语比我低五分，数学跟我同分。你每一科都比我低一点点，但每一科都咬得很紧。”林浅浅一口气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这不是一个正常学生的成绩分布。正常学生会有强科和弱科，但你每科都很平均，每科都刚好在我下面一点。”
沈逸飞沉默了片刻。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
“所以呢？”
“所以什么？”
“所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林浅浅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在控分。”
沈逸飞心里微微一震。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点破他的秘密。
他张开嘴，想说“你想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在面对林浅浅那双清澈的眼睛时，他说不出**。
不是不能，是不忍。
“你有没有想过，”沈逸飞说，“也许我就是这个水平？”
林浅浅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你不想说就算了。”她说，“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就这个水平，月考的时候，我都会考得比你好。”
她说完转身走了，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沈逸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让她赢。
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她值得。
放学后，沈逸飞骑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林浅浅说的那番话。
“你在控分。”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在帝都那所学校，三年了，没有一个老师发现，没有一个同学起疑。
但林浅浅只用了一次小测就看穿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太聪明，还是说明他太不小心？
手机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陌生号码，是母亲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机票已订好。下周三上午到江城。下午去学校看你。”
沈逸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锁了屏。
下周三。
还有六天。
他不知道母亲要跟他谈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母亲不是一个喜欢跑长途的人。她在上海的公司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户，处理不完的事。她能专程飞回江城，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重要到她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
或者，重要到她觉得电话里说，他会拒绝。
沈逸飞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到家的时候，他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车。
不是张师傅开的那辆黑色轿车，而是一辆银灰色的奔驰，挂着省城牌照。
沈逸飞锁好自行车，走进楼道。
上楼的时候，他听到家里传来说话声。
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祖父沈国良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个官员或者律师。
“逸飞，回来了。”沈国良指了指那个男人，“这位是省城来的李叔叔。李叔叔是你爷爷以前的老部下。”
李叔叔站起来，笑着跟沈逸飞握手：“沈逸飞是吧？久仰久仰。你爷爷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特别优秀的孩子。”
沈逸飞礼貌性地握了握：“李叔叔好。”
“坐，坐。”李叔叔示意他坐下，“我今天来，主要是找你爷爷叙叙旧，没有别的事。”
沈逸飞看了一眼祖父。沈国良的表情很平静，但沈逸飞从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看出，这位“李叔叔”来，绝对不是单纯的叙旧。
“那我先进屋写作业了。”沈逸飞说。
“好，你先忙。”李叔叔笑着点头。
沈逸飞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坐下来写作业，而是靠在门上，竖起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
隔着一道门，声音变得模糊，但他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词。
“……省里的意见……”
“……沈老，您毕竟曾经是……”
“……这件事牵扯到……”
“……秦家那边也在活动……”
秦家。
又是秦家。
沈逸飞皱起眉头，走到书桌前坐下，戴上耳机。
不是因为他不想听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偷听，以祖父的警觉一定会发现。
戴上耳机，是告诉祖父——我没有在听，你可以放心。
但他心里已经把刚才听到的那几个词串了起来。
省里。秦家。活动。
看来，爷爷虽然退休了，但有些事情，还是绕不开他。
晚上九点半，李叔叔走了。
沈国良敲了敲沈逸飞的门：“逸飞，出来一下。”
沈逸飞走出来，看到祖父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两杯茶。
“坐。”沈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逸飞坐下来。
沈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片刻。
“刚才那个李叔叔，”他说，“以前是我在省里的秘书。现在在省委办公厅工作。”
沈逸飞点点头。
“他来，不是叙旧。”沈国良说，“是来传话的。”
“什么话？”
沈国良看着孙子，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省里想让你爷爷出面，协调一些事情。”沈国良说，“关于秦家和**公司之间的事情。”
沈逸飞的手指微微收紧。
“秦家和我爸公司，有什么事情？”
沈国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的公司，最近在江城拿了一块地。那块地，秦家也想要。”
沈逸飞安静地听着。
“最后是**拿到了。”沈国良继续说，“但秦家不服气，一直在找关系想要翻盘。现在事情闹到了省里，省里不想把事情搞大，就想让我出面做个和事佬。”
“您答应了吗？”
沈国良摇了摇头：“我说我退休了，不管这些事了。”
“但是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沈逸飞问。
沈国良看了孙子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对。”他说，“所以接下来，秦家可能会在其他方面使力。你也看到了，他们家那个丫头转学到了你们学校。我不觉得这是巧合。”
沈逸飞沉默了几秒钟。
“您的意思是，秦墨染接近我，跟她家里的安排有关？”
“有这种可能。”沈国良说，“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但不管怎样，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沈逸飞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沈国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沈逸飞站起来，正要回房间，沈国良忽然又开口了。
“逸飞。”
“嗯？”
“**下周三要来？”
沈逸飞顿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她打电话给我了。”沈国良说，“她说想接你去上海念书。”
沈逸飞的心猛地一沉。
“您怎么说的？”
“我说，逸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让他自己决定。”
沈逸飞看着祖父，老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全是信任。
“不管你怎么选，爷爷都支持你。”沈国良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沈逸飞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吸顶灯。
白炽灯的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母亲真的要接他去上海，他该怎么办？
拒绝？还是接受？
拒绝了，母亲不会善罢甘休。
接受了，他就要离开江城，离开祖父，离开这所学校。
离开林浅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逸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才认识她不到一个星期。
为什么会想到她？
他把这个念头甩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夜很黑，没有星星，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一闪一闪，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而是苏苒苒发来的消息：
“沈逸飞，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沈逸飞回复：“说。”
“今天晚自习的时候，你不在，林浅浅翻了你的桌子。”
沈逸飞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翻了你的书包，看了你的作业本。我看得很清楚，她把你的物理作业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她合上本子，放回原处，脸色很奇怪。好像……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沈逸飞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林浅浅在翻他的作业本。
她在确认。
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控分。
沈逸飞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给苏苒苒回了一条消息：
“没事。让她翻。”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林浅浅发现了他的秘密。
秦墨染也猜到了。
两个最聪明的女生，都在盯着他。
他还能藏多久？
**章完·待续
沈逸飞站起来。
刘老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卷子举起来，亮给全班看。
“96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苏苒苒猛地转过头看着沈逸飞，眼睛瞪得溜圆：“你不是说你发挥不稳定吗？！”
沈逸飞面不改色地走上讲台，从刘老师手里接过卷子。
刘老师没有松手。
两个人隔着那张卷子对视了一眼。
“你这次只扣了4分，”刘老师压低声音，只有沈逸飞能听到，“一道选择题，因为选项涂错了。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涂错，你是满分。”
沈逸飞没说话。
“我从教十五年，”刘老师继续说，“见过天才，见过勤奋的，见过又天才又勤奋的。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学生，能把答案控制得这么精准。你的卷面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不多不少，刚好踩在给分点上。好像你算过一样。”
沈逸飞的目光平静如水。
“凑巧而已。”他说。
刘老师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终于松开了手。
“下去吧。”
沈逸飞拿着卷子回到座位上，苏苒苒立刻凑过来要看他的卷子。他没有遮挡，任由她翻看。
“你这也叫发挥不稳定？！”苏苒苒看完之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你只比林浅浅低两分！两分！”
“那还是低。”沈逸飞说。
苏苒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前排的林浅浅始终没有回头。
但沈逸飞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中午，老槐树下。
沈逸飞打开保温袋，里面是祖父做的番茄炒蛋盖饭。
秦墨染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还是那本《经济学原理》，但翻到了很后面的章节。
“今天化学小测，你考了96分。”秦墨染头都没抬地说。
“消息挺灵通。”
“一班和三班只隔一道墙，这点消息还是传得过来的。”秦墨染翻了一页书，“但我好奇的是，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只会这么多？”
沈逸飞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才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聪明。”秦墨染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我是看新鲜，你看我是在打量。你在判断我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值不值得你花时间。”
沈逸飞没说话，继续吃饭。
“一个会打量别人的人，不会是蠢人。”秦墨染合上书，“所以你的96分，大概率是算出来的。就像你算好了自己不会超过林浅浅，又算好了不会低到让人忽视。”
沈逸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秦墨染。
“你很聪明。”他说。
“谢谢。”
“但是聪明人通常活不长的，因为话太多。”
秦墨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沈逸飞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社交场合的假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眉眼弯弯的，露出一点少女该有的生动。
“你这个人，”秦墨染说，“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不近人情，高冷孤傲，拒人千里之外。”
沈逸飞想了想：“差不多吧。”
秦墨染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了一些。
“你知道吗？”她说，“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苏小小那么疯狂地追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越是拒绝，别人就越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逸飞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没有了不起的。”他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那你为什么不敢考第一？”
沈逸飞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有不到半秒的停顿，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我没有不敢。”
“那你为什么？”
沈逸飞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盖上保温袋，站起来。
“因为第一太累。”
他拎着保温袋走了，没有回头。
秦墨染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她翻开书，但眼睛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在想一件事。
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不会用“太累”来形容第一名。
因为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第一名有多累。
只有那些有资格考第一却选择不考的人，才会这么说。
下午第一节课，体育课。
体育老师刘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去打篮球，女生们去跳绳或者聊天。
沈逸飞没有去打篮球，而是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一本从图书馆借的《时间简史》。
一个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是林浅浅。
沈逸飞侧头看了她一眼。林浅浅没有穿运动鞋，而是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裤腿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肩膀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化学真的考了96？”林浅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卷子在我书包里，你可以看。”
“我不是来看卷子的。”林浅浅说，“我是来问你的。”
“问什么？”
“问你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就这个水平。”
沈逸飞合上书，看着她。
林浅浅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下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沈逸飞问。
“因为我是年级第一。”林浅浅说，“如果有人比我强，我想知道。”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有人比你强？”
“因为你化学只比我低两分，但你是新转来的，还在适应期。物理小测你比我低三分，英语比我低五分，数学跟我同分。你每一科都比我低一点点，但每一科都咬得很紧。”林浅浅一口气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这不是一个正常学生的成绩分布。正常学生会有强科和弱科，但你每科都很平均，每科都刚好在我下面一点。”
沈逸飞沉默了片刻。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
“所以呢？”
“所以什么？”
“所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林浅浅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在控分。”
沈逸飞心里微微一震。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点破他的秘密。
他张开嘴，想说“你想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在面对林浅浅那双清澈的眼睛时，他说不出**。
不是不能，是不忍。
“你有没有想过，”沈逸飞说，“也许我就是这个水平？”
林浅浅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你不想说就算了。”她说，“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就这个水平，月考的时候，我都会考得比你好。”
她说完转身走了，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沈逸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让她赢。
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她值得。
放学后，沈逸飞骑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林浅浅说的那番话。
“你在控分。”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在帝都那所学校，三年了，没有一个老师发现，没有一个同学起疑。
但林浅浅只用了一次小测就看穿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太聪明，还是说明他太不小心？
手机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陌生号码，是母亲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机票已订好。下周三上午到江城。下午去学校看你。”
沈逸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锁了屏。
下周三。
还有六天。
他不知道母亲要跟他谈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母亲不是一个喜欢跑长途的人。她在上海的公司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户，处理不完的事。她能专程飞回江城，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重要到她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
或者，重要到她觉得电话里说，他会拒绝。
沈逸飞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到家的时候，他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车。
不是张师傅开的那辆黑色轿车，而是一辆银灰色的奔驰，挂着省城牌照。
沈逸飞锁好自行车，走进楼道。
上楼的时候，他听到家里传来说话声。
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祖父沈国良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个官员或者律师。
“逸飞，回来了。”沈国良指了指那个男人，“这位是省城来的李叔叔。李叔叔是你爷爷以前的老部下。”
李叔叔站起来，笑着跟沈逸飞握手：“沈逸飞是吧？久仰久仰。你爷爷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特别优秀的孩子。”
沈逸飞礼貌性地握了握：“李叔叔好。”
“坐，坐。”李叔叔示意他坐下，“我今天来，主要是找你爷爷叙叙旧，没有别的事。”
沈逸飞看了一眼祖父。沈国良的表情很平静，但沈逸飞从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看出，这位“李叔叔”来，绝对不是单纯的叙旧。
“那我先进屋写作业了。”沈逸飞说。
“好，你先忙。”李叔叔笑着点头。
沈逸飞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坐下来写作业，而是靠在门上，竖起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
隔着一道门，声音变得模糊，但他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词。
“……省里的意见……”
“……沈老，您毕竟曾经是……”
“……这件事牵扯到……”
“……秦家那边也在活动……”
秦家。
又是秦家。
沈逸飞皱起眉头，走到书桌前坐下，戴上耳机。
不是因为他不想听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偷听，以祖父的警觉一定会发现。
戴上耳机，是告诉祖父——我没有在听，你可以放心。
但他心里已经把刚才听到的那几个词串了起来。
省里。秦家。活动。
看来，爷爷虽然退休了，但有些事情，还是绕不开他。
晚上九点半，李叔叔走了。
沈国良敲了敲沈逸飞的门：“逸飞，出来一下。”
沈逸飞走出来，看到祖父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两杯茶。
“坐。”沈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逸飞坐下来。
沈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片刻。
“刚才那个李叔叔，”他说，“以前是我在省里的秘书。现在在省委办公厅工作。”
沈逸飞点点头。
“他来，不是叙旧。”沈国良说，“是来传话的。”
“什么话？”
沈国良看着孙子，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省里想让你爷爷出面，协调一些事情。”沈国良说，“关于秦家和**公司之间的事情。”
沈逸飞的手指微微收紧。
“秦家和我爸公司，有什么事情？”
沈国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的公司，最近在江城拿了一块地。那块地，秦家也想要。”
沈逸飞安静地听着。
“最后是**拿到了。”沈国良继续说，“但秦家不服气，一直在找关系想要翻盘。现在事情闹到了省里，省里不想把事情搞大，就想让我出面做个和事佬。”
“您答应了吗？”
沈国良摇了摇头：“我说我退休了，不管这些事了。”
“但是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沈逸飞问。
沈国良看了孙子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对。”他说，“所以接下来，秦家可能会在其他方面使力。你也看到了，他们家那个丫头转学到了你们学校。我不觉得这是巧合。”
沈逸飞沉默了几秒钟。
“您的意思是，秦墨染接近我，跟她家里的安排有关？”
“有这种可能。”沈国良说，“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但不管怎样，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沈逸飞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沈国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沈逸飞站起来，正要回房间，沈国良忽然又开口了。
“逸飞。”
“嗯？”
“**下周三要来？”
沈逸飞顿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她打电话给我了。”沈国良说，“她说想接你去上海念书。”
沈逸飞的心猛地一沉。
“您怎么说的？”
“我说，逸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让他自己决定。”
沈逸飞看着祖父，老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全是信任。
“不管你怎么选，爷爷都支持你。”沈国良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沈逸飞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吸顶灯。
白炽灯的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母亲真的要接他去上海，他该怎么办？
拒绝？还是接受？
拒绝了，母亲不会善罢甘休。
接受了，他就要离开江城，离开祖父，离开这所学校。
离开林浅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逸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才认识她不到一个星期。
为什么会想到她？
他把这个念头甩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夜很黑，没有星星，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一闪一闪，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而是苏苒苒发来的消息：
“沈逸飞，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沈逸飞回复：“说。”
“今天晚自习的时候，你不在，林浅浅翻了你的桌子。”
沈逸飞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翻了你的书包，看了你的作业本。我看得很清楚，她把你的物理作业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她合上本子，放回原处，脸色很奇怪。好像……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沈逸飞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林浅浅在翻他的作业本。
她在确认。
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控分。
沈逸飞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给苏苒苒回了一条消息：
“没事。让她翻。”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林浅浅发现了他的秘密。
秦墨染也猜到了。
两个最聪明的女生，都在盯着他。
他还能藏多久？
**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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