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制胶合剂混合研磨至极细的硅砂粉末。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镜子成像格外清晰，色彩还原度极高，客户反馈说“照起来感觉人都更真实了”。
真实。
我关掉手机屏幕，把它倒扣在桌上。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我抬头，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镜子。黑暗中，它们只是一片片模糊的、边缘泛着微光的矩形。像无数只闭上的眼睛。
该走了。
我关掉机器电源，走到门口的总闸前。手指按在空气开关上，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向下扳动。
啪。
工作室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昏黄光晕，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条平行的光带。
我的眼睛需要几秒钟适应黑暗。
就在这几秒钟里，我看到了。
架子上，墙壁上，工作台上——所有那些镜子，在失去外部光源的瞬间，镜面同时亮起了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荧光。不是反射光，是它们自己在发光。
每一面镜子里，都清晰地映出了一个轮廓。
我的轮廓。
它们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微微侧身，面向门口的方向，脸上挂着那个冰冷、对称、标准的微笑。
然后，光灭了。
黑暗吞没一切。
我站在门口，手还按在总闸上，指尖冰凉。背后，工作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像要蹦出来。
我慢慢转过身，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一道光柱刺破黑暗，扫过架子。镜子们安静地立在那里，镜面漆黑，只反射着手电筒刺眼的光斑。没有荧光，没有倒影，没有笑容。
仿佛刚才那一眼，又是我的幻觉。
我锁上工作室的门，金属锁舌咔哒一声咬合，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
我走下楼梯，来到停车场。夜风很凉，吹在汗湿的后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我的脸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模糊。
我盯着看了三秒。
镜子里的我也盯着我。
没有笑容。
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工作室所在的旧厂房大楼逐渐缩小，消失在夜色中。
手机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