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秀兰坐后排。
到聚福楼的时候，亲戚已经来了大半。
陶军这边的亲戚为主。大伯陶建国一家，二姑陶慧芳一家，三舅周德良、四舅周德海、五舅周德山。
还有几个表亲，几个邻居。
加起来十三桌。
我提前到了饭店，把U盘交给了音响师。
"第二个节目的时候播，我给你信号。"
音响师点头。
宴席开始了。
陶军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嘴里说着"谢谢各位叔伯姑舅来给我妈祝寿"。
周秀兰坐在主位的轮椅上，笑得合不拢嘴。
"都坐都坐，吃好喝好！"
有人夸她。
"秀兰嫂子，你命好啊，摊上明月这么个好儿媳。"
周秀兰拉着我的手，拍了拍。
"可不是嘛，明月伺候我八年，没红过一次脸，比亲闺女都强。"
我笑了笑。
"妈，今天您高兴，我给大家准备了个节目。"
周秀兰愣了一下。
"啥节目？"
"您看了就知道了。"
我转头看向音响师，点了点头。
大屏幕亮了。
一开始没人注意，觥筹交错声盖过了一切。
然后画面出来了。
夜视模式的画面，绿幽幽的。
一间卧室，一张床。
床上的人掀开被子，两条腿落地。
站起来。
走了出去。
先是离主位最近的那桌安静了。
然后是第二桌，第三桌。
声音像被人一桌一桌关掉了。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
画面切到了厨房。
周秀兰打开冰箱，弯腰拿出鸡腿，站着啃，啃完擦嘴。
大伯陶建国慢慢放下了酒杯。
二姑陶慧芳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三舅周德良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周秀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周秀兰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这……这是……"
画面没停。
第三段视频播出来了。
她蹲在厨房地上，把空酸奶盒压扁，藏到垃圾桶最底下。
一个"瘫痪"了八年的人，蹲在地上压垃圾。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不是……秀兰嫂子吗？"
"她不是瘫了吗？咋自己走了？"
"这是监控拍的？"
**段。
声音出来了。
周秀兰的声音，清清楚楚，通过宴会厅的音响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军子啊，你放心，妈糊弄过去了。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老实得跟头驴似的，让干啥干啥。"
满堂哗然。
陶军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关掉！把这个关掉！"
他冲向音响台。
三舅周德良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给我站住。"
四舅和五舅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堵住了他。
"看完。"
五舅周德山说。
第五段播了出来。
周秀兰的声音又响了。
"小蝶啊，是妈呀。军子今天没在你那边？……你让他别太累了，身体要紧。那边房子装修得咋样了？……好好好，等装修完妈去住两天。"
全场彻底炸了。
"陶军，小蝶是谁？"
大伯陶建国的声音沉得吓人。
"你在外面还有个女人？"
陶军的嘴唇在抖。
"大伯，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个屁！"
三舅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装瘫八年，就是为了让你媳妇走不了，好让你在外面搞女人？陶军，你还是个人吗？"
周秀兰在轮椅上剧烈颤抖。
她想哭，可挤不出眼泪。
她想喊冤，可十一分钟的视频已经把一切说得明明白白。
她做了最后的挣扎。
"我、我真的瘫了，那是后来才……才慢慢恢复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镇卫生院护士长刘桂芬出具的判断意见。经专业检查，我婆婆周秀兰双下肢肌肉力量正常，关节活动度正常，反射正常，不存在任何与长期瘫痪相符的肌肉萎缩迹象。"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另外，这是她八年前在卫生院做的磁共振片子。脊柱没有骨折，没有神经压迫，不存在截瘫的器质性基础。"
我看着周秀兰。
"妈，您从来就没瘫过。"
——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