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太子！

陆老夫人和孟云莞俱是一惊。

陛下即位不久，后宫中唯一后一妃，小太子是皇后娘娘嫡出，帝后两人视若珍宝。

“快请进来！”

陆老夫人不敢怠慢，颤颤巍巍迎了出去，一干人紧随其后。

“听说小太子今日路遇贼匪，是被贵府孟夫人救下的，皇后娘娘有旨，特赐淮南侯府珍宝金银，聊表谢意。”

听见赏赐是给淮南侯府的，而非孟云莞一人所有，陆老夫人的脸都要笑烂了，“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她心里乐开了花。

早听说小太子是帝后独子，极其受宠，如今一见方知果真！

光这谢礼，便够侯府三五年的开销了！

终于不用再看着孟云莞的脸色，从她手里讨要嫁妆过活儿了！

陆渝面色也甚是不错，拱手谢道，“小太子金玉之躯，这些都是微臣分内之事，娘娘太客气了.....来人，把谢礼搬回库房去，莫辜负了皇后娘**心意。”

孟云莞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这时候，小六来了。

陆老夫人换脸换得极快，望向小六的目光慈爱异常，像是对这个孩子喜爱极了，一说话，笑出满脸老褶，“小太子德行贵重，行止颇有大家风范，他来咱们家，是侯府之幸！”

那嬷嬷看上去和齐小六很亲厚，笑意盈盈的问，“太子，还不谢过老夫人和孟夫人？”

齐小六一一谢过。

陆老夫人诚惶诚恐的应了。

嬷嬷又问，“今日在恩人家里，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齐小六一一细数，“吃了糖醋小排、鳜鱼水晶脍、笋鸡鹅、胭脂鸭脯、蜜饯果干.......”

嬷嬷笑着点头，“淮南侯府好家风。”

对一个不知来路的小孩儿，都有如此礼遇，可见不是拜高踩低的。

陆老夫人在心里连道了好几声****，笑中掺着谄媚道，“小太子驾到，蓬荜生辉，我们当然不能马虎。”

她看了孟云莞一眼，心里庆幸，眼神也变了。

还好云莞有主见，好吃好喝招待了小太子，要是真听了林栖若的，说出去，让帝后知道太子爷在侯府吃了一顿的绿叶菜，她怎么向人交代？

这样一想，便觉得大家闺秀和小门小户，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小殿下，咱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别再叨扰。”嬷嬷说。

齐小六朝孟云莞作揖道别，“姨姨，今日多谢款待，改日邀您来做客。”

嬷嬷有意无意看了孟云莞一眼，见她锦衣华服难掩通身气度，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气质比起宫里的娘娘王妃也半点不输。

她心里有了计较。

又想到来之前皇后娘**嘱托，她扯出一个体面的笑容，道，“皇后娘娘也很想念孟夫人，时常盼着夫人进宫一叙呢。”

孟云莞客气笑道，“谢娘娘记挂。”

皇宫来人打道回府。

陆老夫人早已吓出一身冷汗，看向孟云莞的目光也友善许多，“云莞，你简直是咱们家的福星！”

救了太子爷，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她吩咐下人把赏赐都搬进陆家库房里。

正要回屋的时候，来了第二拨皇宫内侍。

流水般的谢礼抬进来，皆用金丝木箱装着，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陛下有旨，淮南侯夫人搭救储君有功，特赐夫人珍宝金银，聊表谢意——”

孟云莞脚步顿住。

“赐，赐给云莞一个人的？”

老夫人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陆渝想到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

陈城客气笑道，“听闻孟夫人救人时并未以侯府名义，那么这些谢礼，自然该归夫人一人所有。”

顿了顿，补了一句，“想必淮南侯府是体面人家，也不会扣下主母的赏赐不放，不然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他说的，自然包括皇后先前送的那一批谢礼。

他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

陆老夫人的脸色极精彩，原本要说“是”，可忍了又忍，还是不甘心，期期艾艾上前，说道，

“公公有所不知，这些年一直是云莞掌家，东西放在侯府库房里，她也好随时取用.....”

陆渝原要阻拦母亲，可刚一张口，却又生生咽下。

陈城紧皱双眉，“孟夫人的东西，留在陆家库房，供陆家人随时取用？”

“也就是说，陆府这些年的开支花销，皆是出自孟夫人的私账？”

“陆家竟挪用妇人嫁妆以作家用？”

陈城一句接一句，直说的陆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侯府收支亏损，而孟云莞却富有大方，因此这些年他们一直用她的嫁妆贴补陆家，已成习惯，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及至眼下才意识到，用妻子娘家的嫁妆贴补夫家，便是放在满京城，说出也是会叫人笑话的不耻行径。

陆老夫人，“不是，我们，我们.......”

陆渝沉声道，“方才是家母表述有误，侯府百年勋爵，怎会挪用妇人嫁妆？.......来人，把陛下和娘娘送来的谢礼，悉数送到夫人的库房！”

陆老夫人瞳孔骤然瞪大，“可是.......”

“还不快去！”

陆渝低声呵斥，眼中却藏了不动声色的阴鸷。

孟云莞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陈城远去的方向，心中却泛起不轻不重的波动。

转身，回屋。

带走如云的谢礼，

没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