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爸的医药费。
全包。
我在上海加班到凌晨两点，一个月到手也就八千。我爸躺在老家医院的病床上，每个月光护理费就要一万二。
这两年我把自己熬成什么样，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件事不能让顾甜甜知道，她不会同意。"
他补了一句。
"我需要想想。"
"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回到出租屋，把自己摔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门口延伸到窗户，像一条干涸的河道。
我从小就习惯盯着天花板想事情。
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走了。
我爸疯了一样从楼梯上摔下去，没死成，摔断了脊椎。
一岁之前我在大伯家，两岁被送到姑姑家，四岁又转到外婆家。
每搬一次家，我就学会多看一张脸色。
到后来，别人还没开口说话，我从呼吸的节奏就能判断这个人高不高兴。
读大学的时候，我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打工。
顾甜甜每天来买同一杯杨枝甘露，买了一周之后我们发现是老乡。
她是真正的千金，我是真正的穷人。
但她从来不嫌弃我。
她陪我在图书馆坐一整天不抱怨，我陪她逛街逛到腿断也不叫累。
真正让我们成为过命交情的，是大二那年。
她被一个男生骗了四万块钱。
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那个骗子的嘴脸让我看不下去。
我追着那人从学校东门跑到六百米外的公交站，把他堵在站台上。
他比我高一个头，我踩着他的脚面不让他上车，硬是把钱要了回来。
四万块，够我吃三年食堂。
你居然想白拿？
从那以后，顾甜甜看我的眼神就变了，她开始管我叫"念念姐"，虽然我们同岁。
毕业后我去了上海，她回了老家。
她让我也回来，我没答应。
我得挣钱。
我爸在老家医院住着，全身瘫痪，每天的费用像水龙头一样哗哗往外流。
我在上海熬了两年，每个月发工资那天同时也是最痛苦的一天。
因为转完账之后，我的余额永远是三位数。
现在顾行舟给了我一个机会。
五万一个月，外加全部医药费。
我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第二天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