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阴山鬼窟  |  作者:娈怿  |  更新:2026-05-12
进山------------------------------------------,长春的冬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底。,嘴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昨晚他在电话里说四点集合,五点半之前必须出发,否则第一班火车到安图县就赶不上进山的最佳时间窗口了。,一辆深灰色的改装越野车从巷口拐了进来。车灯打在我脸上,我眯起眼睛,看见驾驶座上是顾长安,副驾驶上的阿蕾正低头摆弄她那把弩,后排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上车。”顾长安摇下车窗,语气干脆得不像凌晨四点该有的精神头。,发现柳无鬼已经坐在里面了,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几乎和黑色的皮座椅融为一体。他冲我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闭目养神。,我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后备箱和后座之间的空隙塞满了大大小小的防水包——登山装备、绳索、照明设备、急救药品,还有几个长条形的帆布包,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从长春开车到长白山?”我问。“先开车到二道白河镇,”顾长安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从那里进山。”,拐上了人民大街。凌晨的长春空旷得像一座鬼城,路灯一格一格地从车顶滑过去,在我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指尖一直捏着那枚血玉。从昨晚那个倒计时出现到现在,我几乎没有合过眼。每次闭上眼睛,那串白色的数字就会在黑暗里浮现出来,一秒一秒地减少。。。,感觉每一秒钟都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身体里抽走。“第一次下墓?”阿蕾的声音从副驾驶飘过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揶揄。“不是下墓,”我条件反射地纠正,“是考古调查。”
“哦,考古调查。”阿蕾把那个词咬得很重,然后嗤了一声,“那你带洛阳铲了吗?考古不是都得带洛阳铲吗?”
我噎了一下。事实上我连一把像样的铲子都没带,行李箱里只有换洗衣服、笔记本、一盒能量棒和那枚玉佩。
“别逗他了。”顾长安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沈陵是学术型的,动手的活儿我们来。”
“学术型,”阿蕾又嗤了一声,“学术型去图书馆不好吗?非得往坟里钻。”
我想反驳,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事实上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来——是为了爷爷的真相,还是因为那个倒计时逼迫着我,还是那七个字的梦。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灯劈开的一片黑暗。
沉默了很久之后,后排的柳无鬼突然开口了。
“你去过山里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密闭空间里显得很清晰。我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在问我。
“去过,”我说,“长白山天池,小时候跟我爸去过一次。”
“那是景区。”柳无鬼说,“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景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我注意到他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普通的眼睛,深棕色,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压迫感。但就是这种“普通”,让我觉得很不普通。
“怎么个不是景区法?”我问。
柳无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座椅侧面抽出一张地图,展开来用手电筒照着。那张地图比我之前在顾长安家里看到的更详细,等高线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山脊、每一条溪流、每一片沼泽。
“天池北坡,”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二道白河进山,沿着头道白河往上走,过了小天池之后,所有的简易公路就没了。再往里三十公里,才是我们的目标区域。”
“三十公里?”我估算了一下,“那得走两天。”
“两天?”阿蕾从副驾驶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以为是在公园散步?那个区域根本没有路,全是原始针叶林,地上是几十年的落叶和苔藓,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更别提一路上全是倒木、沼泽、碎石坡,还有——”
“还有什么?”我问。
阿蕾想说什么,却被顾长安打断了:“前面快到了,专心赶路。”
我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露出了一丝灰白色的光。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连绵的山影,像一头巨兽趴伏在大地上。
长白山。
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不咸山”,满语里的“白头山”,《山海经》中记载的“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这座横亘在中国东北与**半岛交界处的巨型火山,海拔两千七百多米,山顶的天池***最深的湖泊,平均水深超过两百米。
但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天池。
根据那张**关东军的地图,地下结构的入口不在天池边上,而在天池北侧约十五公里处的一处山谷里。那个地方在**地图上被标注了一个红色的叉,旁边用日文写着——“要警戒”。
要警戒什么,地图上没有说。
早上七点,我们到达了二道白河镇。这个小镇坐落在长白山北坡的山脚下,是大多数游客进山的中转站。但现在是旅游淡季,加上疫情的影响,整个镇子冷清得像一座空城,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
顾长安把车停在镇子北头的一个院子里,那里已经停了一辆贴着“长白山自然保护区”标识的皮卡车。
“车只能到这里了,”他说,“再往前要用保护区的车,我有通行证。”
“你连保护区的通行证都搞得到?”我忍不住问。
顾长安笑了笑,没正面回答,从后备箱里往外搬装备。
吃过早饭后,我们换乘那辆皮卡车继续向北。开车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当地人,姓朴,***,四十出头,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山风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他几乎不说话,顾长安跟他交流只用三言两语,像是合作了很多次的熟人。
皮卡车在一条坑坑洼洼的砂石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沿途的风景从次生林渐渐变成了原始针叶林。红松、云杉、冷杉,一棵棵拔地而起,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林子里也是一片幽暗。道路越来越窄,最后彻底消失了,我们停在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上。
“到了,”顾长安跳下车,“从这里开始用脚走。”
我背上自己的登山包,拎起一捆登山绳和两个工兵铲。阿蕾背的东西比我还多,但走起路来却轻快得像只羚羊,几步就甩到了队伍前面。柳无鬼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一把改装过的**,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朴姓司机留在原地看车,我们四个人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兽道钻进了林子。
一进林子,世界就变了样。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几乎看不到天空。脚底下是厚达半米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要费力把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潮湿、阴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感。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我的大腿就开始发酸,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阿蕾嫌我走得太慢,干脆抢过我背上的工兵铲,两只手各拎一个,照样走得比我还快。
“你是不是从来不运动?”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的鄙视快要溢出眼眶了。
“我运动,”我喘着气说,“我打羽毛球。”
阿蕾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走路。顾长安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停下来看看手上的GPS和指南针。在密林里罗盘不太稳定,指针时不时会莫名其妙地偏转几度,然后又恢复正常。我问柳无鬼这是什么原因,他只说了一句话:“地下有矿。”
或者是别的东西,我心里想。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休息。阿蕾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削了几个树枝当筷子,从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和肉干分给大家。顾长安靠在树干上吃得很慢,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怎么了?”我问他。
“没声音。”顾长安说。
我愣了一下,竖起耳朵仔细听——他说得对,林子里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听不见。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厚重的、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
“不对劲,”阿蕾放下了手里的肉干,站起身四处张望,“这一带不应该这么安静,刚才还有几只松鸦在叫,现在全没了。”
柳无鬼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上。
所有人都不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屏住呼吸,感受着周围的空气。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微弱的、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震动从脚底传了上来——不是**的那种剧烈晃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大地本身在颤抖的震动。
我低头看向地面,发现落叶层上的小石子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移动,方向一致,朝着北方——我们要去的方向。
“你们感觉到了吗?”我压低声音问。
阿蕾点了点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顾长安掏出指南针看了一眼,指针这次不是偏转几度,而是在疯狂地旋转,像一只没头的**。
“走,”顾长安当机立断,“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到达预定位置。”
我们不再休息,继续赶路。阿蕾走在最前面,步伐明显比之前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在林间穿行。柳无鬼的**已经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食指就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下午三点多,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冬天的长白山日照短,四点半天就黑了。我们必须在完全天黑之前扎好营地,否则在零下二三十度的黑夜里赶路无异于**。
顾长安选了一处背风的岩石下方作为营地,三面有石壁遮挡,朝南的方向是一个缓坡。我们分工合作——阿蕾和柳无鬼搭帐篷,顾长安生火,我去附近的林子里捡干柴。
我走出营地不到五十米,就发现了一棵倒下的枯松,树干已经完全干透了,手指一碰就能掰下一块来。我蹲下来往背包里塞枯枝,余光忽然瞥见右前方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我抬起头,看了过去。
那片林子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同样的红松和云杉,同样的落叶和苔藓。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地上有足迹。
不是人类的足迹。
那些脚印很大,比我两个拳头并排放在一起还要宽,深深地陷在落叶层下面的腐殖土里,形状不是半圆的,而是三趾——三个粗壮的、前端带着爪痕的脚趾。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还很新鲜,边缘没有落叶飘进去,像是几个小时前刚刚踩出来的。我心算了一下脚印之间的距离,发现每一步都跨得极大,至少有三米——也就是说,留下这个脚印的东西,步幅超过了三米。
那意味着它的体型,至少是一头成年棕熊的两倍。
我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抬起头,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过去,它们一路向北,和我们行进的方向完全一致。但在大约二十米外的地方,脚印突然消失了,干干净净地消失了,就像那个东西走到那里就凭空蒸发了。
“沈陵,你捡个柴要捡到什么时候?”阿蕾的声音从营地方向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脚印的照片,然后抓起背包往回跑。
回到营地后,我把照片给顾长安看。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然后什么也没说,把手机递给了柳无鬼。
柳无鬼看了很久,只说了一个字:“守。”
“守什么?”我问。
“墓。”柳无鬼说,“这东西是守墓的。”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我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往常白了几分。
“三趾,步幅三米,大得离谱,还能凭空消失。”他一条一条地列举着,“这不是正常生物能做到的。我父亲那一辈的老人说过,有些墓里养着‘东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它们的职责就是守护墓葬,驱逐或者**所有靠近的人。”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昨天在林间空地上看到的那个消失的巨大脚印,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我们还往里走?”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顾长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火堆旁边,用一根树枝翻动着燃烧的木柴,火星在暮色中噼里啪啦地飞溅。
“你爷爷走进去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他走到最后了。”
我沉默了。
是啊,爷爷走进去了。爷爷走到了最后,付出了我不知道的代价,最后变成了一具冥尸,在一千公里外的某个地方被发现。
但他走到了最后。
他看到了真相。
我也要看到。
手机在我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那串倒计时:
36天18小时09分22秒。
21秒。
20秒。
我咬了咬牙,把那枚血玉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玉传来的凉意穿过皮肤,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脏,像是一根针慢慢地扎进去。
“今晚轮流守夜,”顾长安做了决定,“柳师傅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阿蕾和沈陵抓紧时间睡觉,明天天亮我们就出发。”
我没有反驳,钻进帐篷里,拉开睡袋的拉链钻了进去。阿蕾已经在另一个睡袋里缩成了一团,背对着我,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帐篷外面,柳无鬼点燃了一支烟,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我把血玉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那些脚印、那个消失的巨大生物、那张泛黄的老地图、爷爷扭曲成干尸的面孔、顾长安深不见底的眼神、柳无鬼惜字如金的沉默、阿蕾腰间那把符文短刀——它们在我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翻滚着、碰撞着、撕咬着。
但我太累了,累到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不知不觉中,意识开始模糊,像一块石头慢慢地沉入深水。
就在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像是有人趴在帐篷外面,嘴唇贴着帆布在说话。那个声音沙哑、苍老,用一种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语调说了一句——
七个字。
和三天前在酒店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去长白山,找天门。”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帐篷外面,柳无鬼的烟头掉了。
火堆还在燃烧。
空无一人。
---
(**章 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