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囚禁生活的第八天,方茉莉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一些不该习惯的事情。
比如每天早上八点准时端着早餐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先看一眼季淮瑾的状态。
看看他是刚醒还是已经坐起来了,他的气色好不好,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比如每次做午饭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避开香菜和姜,然后多放一些辣椒,因为她记得他喜欢吃辣的。
每一个这样的念头闪过之后,方茉莉都会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一句。
你是绑匪,他是病娇。
你对他好,是为了降低他日后报复的风险,是为了保护姐姐,是为了让这场囚禁平稳结束。
不是因为你关心他,不是。
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默念了三遍,然后端起托盘,走向关着季淮瑾的房间。
今天中午的菜式是水煮牛肉、酸辣土豆丝、一碗米饭和番茄豆腐汤。
水煮牛肉她做了两次,第一次牛肉煮老了,第二次才勉强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她把辣椒和花椒的比例反复调整过,既要有麻辣的刺激感,又不能太冲,因为她不确定季淮瑾的胃能不能承受太烈的辣度。
方茉莉打开门锁,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淮瑾正坐在窗边的那把椅子上。
那是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方茉莉特意放的。
椅子摆在窗户旁边,刚好能让他坐在那里晒太阳或者看窗外的景色。
虽然窗户外有铁栏杆,但至少能看到天空和远处的一小片树林。
她原本不想放椅子的,觉得椅子可能被用作武器或者工具。
但她看着季淮瑾每天除了床就是地板,心里过意不去,最终还是放了一把。
而且是那种轻飘飘的、连一个成年女性都能轻易举起的塑料椅子,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伤害。
季淮瑾转过头来,看到她端着托盘进来,目光在托盘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
“很香。”他说。
方茉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窗边的椅子离床有几步的距离,铁链的长度刚好不够,所以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得回床上。
她退后两步,像往常一样保持安全距离。
季淮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回床边坐下,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水煮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微微眯了眯眼。
方茉莉注意到他眯眼的动作,心里紧张了一下。
太辣了?
牛肉老了?
味道不对?
“好吃。”
季淮瑾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修饰的满足感。
方茉莉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反正面罩遮着,她也做不出什么表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吃。
季淮瑾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来。
“黑玫瑰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方茉莉的神经微微绷紧了一些。
每次他主动挑起话题,她都会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因为他总是能问出一些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什么问题?”她问。
“你每天给我做饭,你自己的饭怎么办?”
季淮瑾用筷子点了点盘子里的水煮牛肉。
“你是跟我吃一样的,还是自己做自己的?”
方茉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不重要。”
“好奇而已。”
季淮瑾说,语气轻描淡写。
“我在想你是不是做了两份,每样菜都给自己留了一份,毕竟分开做挺麻烦的。”
方茉莉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她确实是每样菜都做了两人份,一份给他,一份自己吃在监控室里吃。
但她不会承认这件事,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承认她在和他吃一样的饭,而这意味着某种她不愿意面对的……联系。
“我只是做多了,倒了浪费。”
方茉莉说,声音经过***依旧是不带感情的中性音。
季淮瑾没有再追问。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方茉莉注意到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太难对付了,她不说话他觉得可疑,她说话他又能从她的话里读出她不想让他读出的信息。
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从里到外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很不好。
季淮瑾吃完饭,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空碗上,将托盘递还给她。
方茉莉接过托盘,正要转身,季淮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黑玫瑰小姐,我能再提一个要求吗?”
方茉莉停下脚步。
她应该说不的。
她已经答应了他太多要求——换菜式、做辣菜、换牙膏、换沐浴露、订报纸、加杂志。
她是一个绑匪,不是酒店服务员,她不应该对囚犯的要求有求必应。
可是她还是说:“什么要求?”
“我想看书。”
季淮瑾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什么书都行,你挑。我每天除了看报刊就是发呆,脑子快要生锈了。”
方茉莉想了想。
书。
这个要求比沐浴露和牙膏更让她为难,因为书的变数太大了。
一本书里可能有几百页,每一页都可能被他用来做点什么。
叠纸飞机扔出去求救?
在书页边缘写密文?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各种谍战片毒害了,但她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拒绝他似乎也不太好。
她答应了那么多要求,忽然拒绝一个,会打破她已经建立起来的“好说话”的形象,可能会引起他的不满和反抗。
“可以,”方茉莉说,“但我要先看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能给你。”
季淮瑾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条件没有任何异议:“应该的。”
方茉莉端着托盘走出房间,锁上门,靠在走廊墙上。
她低头看着托盘里那个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对他的要求有求必应,他每次都说谢谢,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在过去的八天里逐渐从“绑匪与囚犯”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不是朋友,不是敌人,不是主仆,不是任何她能定义的关系。
她端着托盘回到监控室,把碗筷放进水槽里,然后坐到屏幕前。
季淮瑾已经从床边回到了窗边的椅子上,正侧着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铁栏杆切割过的天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温暖的光晕。
方茉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适合给囚犯看的书”。
她想了一下,感觉不太对劲,所以就改成了“适合给病娇看的书”。
她搜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个搜索***更奇怪了,于是改成了“经典文学作品推荐”。
她选了几本名著,都是文学作品,没有地图,没有密码,没有任何可能被用来求救的内容。
她决定明天把书带进来,先放在监控室里自己翻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再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