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林大根在骡马市转了一上午，专盯那些眼神不一样的人，那种饿得发昏的，而饿归饿眼睛里头，还有股狠劲儿的那种。
头一个被他看中的，是个蹲在破茶棚里的黑脸汉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左手少了半根食指，看人时微微眯眼。面前放着碗凉茶，半天没喝一口，倒是一直在擦一把短刀，刀刃磨得能照见人影。
林大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黑脸汉子抬眼瞟了他一下，“你谁？”
“给你口饭吃的人。”
黑脸汉子擦刀的手顿了一下，上下打量林大根，看他穿的虽是粗布褂子，但干干净净，脚上还是一双半新的布鞋。
“有什么饭？”
“卖命的饭。”
黑脸汉子沉默了一会儿，把短刀往腰里一别。
“能管饱否？”
“管饱，还管住。每月两块大洋，打死打残另算。”
“呵！”
黑脸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叫马老六，在孙大帅手下当过三年兵，后来孙大帅被打跑了，就流落到这儿了。”
林大根点了点头，“行，跟我走。”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顺了。
到傍晚，林大根领回去七个人。
除了马老六，还有两个逃兵。
一个叫刘大脑袋，一个叫周麻子。
两个失了地的庄稼汉，一个叫赵二柱，一个叫陈老蔫。
一个镖局倒闭了没饭吃的镖师，老郑，四十来岁，话不多，拳脚却扎实。
还有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叫小石头，才十五，爹妈都**了，一个人在骡马市捡烂菜叶吃。
林大根看中这孩子的眼神，尽管饿成那样了，眼里光亮。
接下来半个月，林大根又陆续招了三批人。
有从北边逃难来的猎户，使得一手好弹弓。
有在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膀子上的肉硬得跟铁疙瘩似的。
还有几个街头混混，打架斗殴是常事，虽然上不了台面，但胜在敢打敢拼。
到第十五天头上，队伍已经有了三十三个人。
林大根把赵府后面那片空地，收拾出来当校场。
又从库房里拿出银子，给每人置办了一身粗布短打和一双布鞋。
武器杂七杂八的，有刀有棍，有几杆鸟铳，还有镖师老郑带来的一把雁翎刀。
每天天不亮就操练，林大根亲自带。
他跟西山老道学过几年拳脚，虽然不是什么高深功夫，但打根基够用了。
马老六在队伍里待过，懂点列队阵型，负责教这帮乌合之众怎么一起进退。
大**站在正厅廊下看过几回，倒是什么也没说。
林大根从库房支银子，她也照批不误。
有回林大根主动去跟她禀报，她只说了一句“府里的安全，你看着办”，就让他走了。
这态度，既像放权，又像试探。
杨翠莲说得对，大**现在用他，是因为没人可用。
等哪天临江城太平了，他林大根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就不好说了。
这天傍晚，林大根在校场上教几个新人练拳。马老六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吆喝两声。
正练到要紧处，院门口突然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老管家吴贵，佝偻着腰，脸上挂着那副殷勤的笑容，但眼神里藏着东西。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像是受过伤。
脸上从左边眉骨到颧骨，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把半边脸扯得有些变形，看着就瘆人。
那人一进校场就盯住了林大根，眼神像两把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