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那天,父皇走得特别难看。
他听了皇后的话,让我娘亲跪地道歉,说我娘亲掉到钱眼里去了。
“好啊,你不是要钱吗?朕给你!”
他一挥手,让人抬来一箱又一箱白银。
父皇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娘亲。
“你跪下来,给皇后磕头赔罪。磕得越多,拿得越多。”
我站在娘亲身后,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想要把她往后拉。
娘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然后,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
皇后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太子哥哥也在,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娘亲。
娘亲磕了一个又一个,额头破了皮,渗出血来,她也不停。
直到白银在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了。”父皇突然开口,声音发紧。
娘亲抬起头,满脸是血。
“陛下不看了?”她的声音沙哑沙哑的,“臣妾还可以继续。”
父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我扑过去,用袖子擦娘亲脸上的血。
她的手凉得像冰,却稳稳地数着那些银子。
“加上之前的,六万两了。”
“还差四万。”
我咬着嘴唇,忍住眼泪,使劲点头。
那天夜里,娘亲发起了高烧。
太医来看过,开了方子,娘亲喝了药便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义庄派人急急忙忙赶来了。
那里是镇国府的墓地。
汇报的小厮磕磕绊绊,说皇后娘娘请了钦天监的人去看过。
说义庄正好压住了龙脉的尾骨,挡了皇室的气运,必须迁坟。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娘亲也听见了。
她不顾身体的不适,拉着我就往外冲。
赶到的时候,皇后宫里的***正尖着嗓子下令。
几具棺木已经被撬开,歪歪斜斜地扔在一旁,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具遗骸。
旁边还有一堆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的,那是衣冠冢里的东西。
“住手!都给我住手!”
娘亲像发了疯一样冲过去,她张开双臂拦在前面。
几个壮汉上来,要拉开娘亲。
我立马冲上去,咬住一个人的胳膊。
那人吃痛,甩手把我摔在地上,疼得我眼泪直流。
父皇牵着皇后的手从一旁走过来,沉默片刻后吩咐道:
“既然皇后已经请了钦天监看过,那就照办吧。”
娘亲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父皇,声音嘶哑破碎。
“陛下,这些都是您当初亲口册封的忠烈之士。”
“我父战死北境时身上中了七箭;我大兄死在雁门关外,收尸的时候还握着帅旗;我二兄断了双腿,血流而死;我三兄……”
娘亲说不下去了。
眼泪从她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滚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陛下,最小的三兄,死的时候才十九岁,尸骨无存。”
“求您,让他们安息!”
父皇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
可是下一秒,贵妃就扯了扯父皇的袖子,娇声道。
“陛下,这些坟不止压了皇室的气运,钦天监说了若不迁走,四殿下恐怕……恐怕活不过三岁。”
闻言父皇的脸色骤然变了,眼里的迟疑瞬间烟消云散。
“烧了。”他的话像一把刀,毫不留情。
“陛下!”娘亲猛地抬头。
“人已经死了,”父皇没有看她,声音冷冷的,“你父兄活着的时候忠君报国,想必死了也会支持朕的决定。”
几个侍卫听令,一把火扔在被挖出的遗骸上。
“不!!”
娘亲挣扎着扑过去,被两个侍卫死死按住。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堆火,只觉得浑身发冷。
直到所有东西焚烧殆尽,侍卫才松了手。
娘亲万念俱灰般伸手,触到灰烬的余温时彻底卸了力。
父皇一愣。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四万两,”娘亲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买断镇国府对皇室的忠诚。”
“从今往后,林家满门忠烈,与萧氏皇族,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