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九岁的困局------------------------------------------“三十五岁以下的请这边走。”，HR小姐姐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礼貌变成了看流浪汉的眼神。。——39岁——像一坨**，把HR小姐姐的职业微笑都给熏馊了。“小伙子，你这个年纪……”HR小姐姐叹了口气，那表情比孙逸外婆去世时还悲伤，“要不你去试试保安？或者……外卖？”？。，三年前还开着公司管着几十号人，现在居然被建议去送外卖？，他承认，最近确实有点落魄。？，正准备优雅地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个让他心肌梗塞的声音：“很抱歉，您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发现HR小姐姐正在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说话。——他孙逸39岁被嫌弃就算了，这个小年轻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凭什么也被拒绝？
“为什么？”小年轻一脸懵。
“因为您的简历上写着期望薪资是1.2万一个月，我们觉得您……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小年轻当场社死。
孙逸默默收起自己的简历——上面期望薪资写着1万——悄悄转身离开了。
好险，差点被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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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出来，孙逸蹲在路边，看着手机上的求职APP，欲哭无泪。
第47份简历。
第47次被拒绝。
第无数次想掐死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决定创业的自己。
“创业？我创你个锤子哦！”
孙逸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飞出去，精准命中了旁边一条正在晒太阳的**的狗头。
**：“汪！！！”
孙逸：“……”
**：“汪汪汪！！！”
**愤怒地追了他三条街。
等孙逸好不容易甩掉那条记仇的狗，他靠在墙上喘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辈子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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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哦不对，是断魂人在出租屋。
孙逸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间出租屋，月租800块，十平米不到，除了床和桌子啥都没有。
墙上还有不明液体留下的可疑痕迹。
他以前觉得这种地方只有流浪汉才会住。
现在他自己就是流浪汉。
不，流浪汉好歹还有自由。
他连自由都没有，因为——
他的手机前几天不小心掉地上，屏幕摔裂了开不了机，送去修理了，今天才刚取回来。
他随手把手机充上电，开机。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醒弹出来——
妈打了十几个，刘汉打了二十几个。
孙逸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回拨——
“叮铃铃——”
手机响了。
孙逸看到来电显示，心脏猛地一缩。
是妈。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挤出一个笑容，接起电话。
“小逸啊，在忙吗？”
“妈~我在外面呢，咋了？”
“在忙就好，在忙就好。”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但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工作怎么样了？找到新工作了吗？”
孙逸的笑容僵在脸上。
新工作？
他刚才在**会上被嫌弃得连狗都追他。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快了快了妈，最近有几个公司在跟我谈，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那就好，那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孙逸腾地坐起来：“妈，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感冒，你别担心。”母亲连忙说，“就是……**让我问问，这个月的生活费……”
“妈！”孙逸提高声音，“您别说了！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准时打回去，一分不少！”
“小逸，妈知道你不容易，你别太拼了……”
“妈！”
孙逸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想起父亲肺部那个半个拳头大小的异物，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
他想起母亲恶性淋巴瘤十一年了，现在发展到晚期阶段，每次化疗都难受得死去活来，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他想起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像沙漏一样往下漏，漏得他心慌。
大哥自己有2个儿子要养，公司普通员工，生活压力也很大，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大姐孙沁四十五岁了还没嫁人，学历不高，在镇上工厂工作，工资不高，还好呆村里开销也很低。二姐孙湘四十二岁也没嫁人，同样的处境。
不是她们不想嫁，是没什么合适的人。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跑，剩下的要么是歪瓜裂枣，要么是老光棍。
父母从很着急到现在也不管了，两个女儿自己都不急，当父母的还能咋办？
而他这个最小的儿子，三十九岁了，创业失败，离婚，负债十来万，连给爹妈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有什么脸说“不容易”三个字？
照理说家里4个兄弟姐妹，不至于过得这么拮据，但这**的社会，赚钱太难了，母亲恶性淋巴瘤十一年，就花了几十万，这还是已经很省的情况下了。
更烧钱的是检查费。化疗两三次就得***全身PETCT，一次八千多，一分报销都没有。为了能少花点钱，孙逸和家人反复和医生商量，能做增强CT代替就尽量不做PETCT——不是做不起，是真的烧不起。
挂掉电话，孙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床上。
他翻出通讯录，上下滑了一遍。
老同学王磊，现在在*AT当高管，身家千万。
高中同学李明，创业成功，公司刚上市。
高中同学张伟，省厅***，有车有房有编制。
就他孙逸，当年全班成绩最好的那个，现在混成了全班最惨的那个。
创业失败，欠了一**债，老婆也跑了。
当年创业失败后，老婆柳如烟等了两年，看不到希望，最后留下一句“不是你不好，是我看不到希望”回了娘家。
而他孙逸，三十九岁，没房没车没钱，只有一身债和一个秃头的前额。
有时候午夜梦回，他也会想：当初要是听她的话，找个稳定工作，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但人生没有如果。
老婆跑了，大不了再找。
可爹**病等不了啊！
人生？
呵。
人生已经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了八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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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孙逸准备就这样躺着等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妈，是一串熟悉的号码。
孙逸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一个让他DNA都颤抖的声音：
“逸哥！！！你终于接电话了！”
刘汉。
从小学一起玩到大的兄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铁得能穿一根针的那种关系。
“汉哥？”孙逸有点意外，“咋回事啊？这么急？”
“你小子还问我咋回事？”刘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火气，“**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最近不接她电话，急得直哭！我打了你十几个电话你才接！”
“汉哥，我手机前几天掉地上摔坏了，今天刚修好，没看到你的电话……”
孙逸心里一暖，又有点惭愧。
他说不清是因为没接**电话，还是因为让妈担心到去求助于刘汉。
“逸哥，我听说你创业失败了？”刘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咋回事啊？缺钱不？缺钱跟兄弟说，多的没有，三五千的还是能挤出来的！”
孙逸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三五千块，对刘汉来说可能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这家伙还在跑外卖呢，风里来雨里去，赚的全是血汗钱。
“汉哥，我……”孙逸声音有点哽咽，“我没事，挺好的。”
“得了吧你！”刘汉直接戳穿他，“你小子从小就不会撒谎，声音都在抖还跟我装？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找你！”
“汉哥，别……”
“给我发定位！”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孙逸看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想起小时候，有次被高年级的混混欺负，刘汉二话不说冲上去就跟人家干架。
结果当然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但那家伙爬起来，拍拍**，笑着说：“没事，打不死就行。走，请你吃辣条。”
这就是刘汉。
永远把他当兄弟的刘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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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刘**风火火地闯进了孙逸的出租屋。
他一米八的个子，虎背熊腰，皮肤黝黑，活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一进门，看到孙逸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刘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逸哥！”
“汉哥。”
两人对视了三秒，然后同时动手。
孙逸一拳捶在刘汉肩膀上：“你小子咋瘦了？”
刘汉一脚踹在孙逸**上：“你才瘦了！跟个鬼似的！”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笑着笑着，刘汉一**坐在那破床上，床差点塌了。
“逸哥，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孙逸叹了口气，把这几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创业失败，合伙人跑路，欠了一**债。
折腾了大半年，又回到原点。
想找工作，到处碰壁，三十九岁的简历根本没人看。
想回家照顾父母，又没有钱，怕回去被人戳脊梁骨。
说完，孙逸苦笑：“汉哥，你看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刘汉沉默了。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揪住孙逸的领子。
孙逸：“？？？”
“孙逸你个***！”刘汉红着眼睛骂道，“三十九岁咋了？创业失败咋了？你还活着不？只要活着就***！”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个男人？跟个娘们似的躺在这儿等死？你对得起**妈吗？对得起你这两个蛋吗？”
孙逸被骂懵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么骂。
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
“汉哥……”
“行了别说了！”刘汉松开他，“我给你找了个工作，明天来跟我一起干！”
“啥工作？”
“外卖骑手。”
孙逸：“……”
他就知道。
刘汉自己干了三年外卖，风雨无阻，是站里的强力干将。
孙逸：“汉哥，你让我去送外卖？”
“咋了？送外卖丢人？”刘汉瞪眼，“兄弟，我跟你说，这年头只要能赚钱的工作都不丢人！凭本事吃饭，弯腰不丢人，**在床上才丢人！”
“你别看送外卖辛苦，只要你肯干，****不是梦！等攒够了钱，你想干啥干啥，想创业继续创，想找工作继续找！”
孙逸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房间，看了看***里3000多块钱。
三十九岁大学毕业生去送外卖？
说出去确实丢人。
但是——
他更丢人的事情已经干过了。
创业失败都扛过来了，还怕送外卖？
“汉哥，我去。”孙逸抬起头，“明天几点？”
刘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就对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发定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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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刘汉，孙逸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39岁。
创业失败，求职碰壁，欠了一**债。
父亲重病，母亲重病，两个姐姐四十多了还没嫁人。
这剧本，惨得连网文都不敢这么写。
但是——
他还有个好兄弟。
还有一个愿意相信他的妈。
还活着，还能动弹，还能呼吸。
这就够了。
不是吗？
孙逸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外卖骑手就外卖骑手。”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总有一天，我孙逸会重新站起来的！”
窗外，一颗流星划**空。
当然，孙逸没看见。
他正在上网查“外卖骑手入门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