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认识他们——或者说，认识这里每一个深夜加班晚归的人。夏栀还记得上周也是这个点下班，大叔还热心地塞给她一个黄澄澄的橘子，操着本地方言说姑娘别太拼，身体要紧。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夜风立刻汹涌地扑面而来，比楼里冷得多，也猛烈得多。
夏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沈辞外套的领子刚好蹭着她的脸颊，软软的。确实冷，但外套足够厚实，风完全透不进来。她跟在沈辞身边走出写字楼，街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灯光，招牌在夜色里泛着清冷的光。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货架的轮廓在雾气后显得朦朦胧胧，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深夜的马路空旷而寂寥，偶尔有车疾驰而过，车灯瞬间划破粘稠的黑暗，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轮胎轧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黏腻而规律的声响——傍晚时分曾下过一阵短暂的急雨，现在地还没完全干透。
沈辞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她和偶尔飞驰的车流。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人行道上，和她的影子亲密地叠在一起，边界模糊，不分彼此。夏栀低着头，有些失神地看着地上交叠晃动的影子。他的步子迈得不大，她完全不用小跑就能轻松跟上。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接她放学，也是这样配合着她小小的步调，缓慢而耐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第二个路口，需要过马路。红灯正亮着，倒计时的数字一秒秒有规律地跳动：57、56、55……
沈辞停下了脚步。夏栀也跟着停下，差点撞上他坚实的后背。她抬起头，看见他已经转过身，正面对着自己。橙黄的路灯从他头顶洒下温暖的光晕，光晕在他发梢和肩膀处柔柔地染开，甚至给他纤长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灿烂的金边。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到让夏栀心里那根刚刚松懈的弦又倏地绷紧了。她有些不安地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粗糙的帆布料子硌着她的掌心。
“以后加班，”沈辞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在她心底荡开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