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客人，她是这里的主人，或者说，是这里最后的留守者。
她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约三四平方米，除了一张铁架床和床边的一张小桌子之外什么都没有。小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是亮着的，发出昏黄的、温暖的光，那光在这个被风沙和黑暗侵蚀了太久的建筑里，显得像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奇迹。
铁架床上躺着一个人。很瘦，很老，皮肤的颜色和床单的颜色几乎分不清了，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蜡，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和这张床、这间房间、这整个建筑融为一体。陆鸣走近了几步，认出了那张脸。
是老马。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慢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但陆鸣知道他还活着，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生命的迹象，而是因为这间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里高了好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活人才会散发出来的、温暖的气息。那是人的体温在封闭空间里长期累积后形成的氛围，是不需要用任何医疗设备就能感知到的、最原始的“活着”的信号。
站在门边的女人轻声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在这间安静得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也不是任何陆鸣听过的语言。但很奇怪，他听懂了。那个声音直接绕过了语言翻译的过程，从声音的波形到意义的转换，在他的大脑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她说的意思是：“他从三年前就开始等你了。他知道你会来。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
陆鸣在这个声音里听到了某种熟悉的音色，某种他在无人区的每一个夜晚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捕捉到过的、但又永远无法确认其来源的音色。他的心跳在这一刻超过了某个阈值，超过了他的身体能够承受的安全范围，但他不在乎了。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把手放在老马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是温热的。
五
老马是在第二天凌晨醒来的。
他醒来的时候，陆鸣正靠在床边的墙上打盹。他已经将近三天没有正经睡过觉了，身体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