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渍，看着父皇。
他坐在那儿，孤零零的，像是个守着金山的叫花子。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娘亲的死，只是在他心里划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会越来越大，直到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而我，就是那个往口子上撒盐的人。
4
赵姨娘死得惨。
那是真的被打烂了。板子一下一下下去，那是实打实的肉挨着肉。一开始还能听见惨叫，后来就只剩下哼哼，最后连气儿都没了。
她肚子里的那个，自然也没保住。一尸两命。
那血水从偏殿流出来，把门外的台阶都染红了。
我去看了热闹。
父皇没去，他在大殿里头喝酒。
我拎着个酒壶进去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那是娘亲以前哄我睡觉时唱的。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唱得难听，像是公鸭嗓。
我走过去，把酒壶放在桌上。
“父皇，赵姨娘没了。”
父皇抬起头，眼睛迷离，满脸通红。
“没了？好。没了好。她太吵了。”
他抓起酒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阿蛮，你也喝。”
他把酒壶递给我。
我接过来，闻了闻。是烈酒，烧嗓子。
“我不喝。我还要看着父皇呢。”
“看着我？看我什么？”父皇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看朕怎么变成个孤家寡人？”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扯向他。
“你看，朕赢了。他们都怕朕。他们都不敢骗朕了。”
我头皮疼得厉害，但我没挣扎，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父皇，你赢了吗？娘亲死了，赵姨娘死了，宫里的人都怕你了。可你自己呢？你开心吗？”
父皇愣了一下，手上的劲儿松了。
他松开我，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开心？”他喃喃自语，“朕怎么知道什么叫开心。朕只知道，谁敢背叛朕，朕就让他死。”
“哪怕是娘亲？”我问。
父皇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没背叛朕。她是……她是……”
他卡住了，说不下去。
因为娘亲就是背叛了他。不是跟男人，是跟这宫里的墙，跟这无穷无尽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