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色笼罩芦苇荡的时候，绒绒正蹲在溪边梳理羽毛。
她是一只毛色雪白的来航鸡，头顶的红冠像一枚玛瑙扣子。
溪水映出她圆润的身形和明亮的黑眼睛，她满意地抖了抖翅膀，细小的水珠在夕光中散成金粉。
1
“绒绒——”
远处传来荷叶鸡阿花尖细的呼唤。
绒绒拍拍翅膀站起来，却听见芦苇丛深处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同于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那是一种谨慎的、压低了的、像是骨骼在泥土上轻轻滚动的声响。
她浑身的羽毛瞬间竖了起来。
阿黄从芦苇丛里钻出来的时候，绒绒吓得往后跳了三步。
那是一只瘦削的黄鼠狼，皮毛在暮色里泛着黯淡的赭红色，从鼻尖到尾尖有一条深褐色的背纹。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圆而亮，不像传说中那么凶光毕露，
倒像是两枚浸在溪水里的石子，温润又警惕。
“别怕。”
阿黄开口说话，声音低哑，像是嗓子眼里**一把沙，“我不吃你。”
绒绒退到一丛芦苇后面，只露出半只鸡冠。她想起**鸡桂婆婆讲过无数遍的故事——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那故事里黄鼠狼总是笑眯眯的，爪子里藏着利刃，
嘴里说着甜言蜜语，一转头就咬断鸡的喉管。
“你骗人。”
绒绒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说得很用力。
阿黄歪着头看她，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
他没有往前一步，反而后退了两步，
蹲坐在地上，把两只前爪乖乖地收在胸前，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大猫。
“我在找一只跛脚的田鼠。”
阿黄说，“那只田鼠偷了我的窝，把我的存粮全搬空了。
我从上游追到下游，追了整整一个下午。
你的鸡舍不在这附近吧？你是走丢了吗？”
绒绒没有回答。
2
她的鸡舍在芦苇荡另一头的山坡上，那里围着高高的竹篱笆，
黄昏时分饲养员老周会来撒谷子。
她是因为贪玩，追着一只碧绿的蜻蜓翻过了篱笆，
一路跑到了溪边，等回过神来，
晚霞已经把芦苇荡烧成了橘红色，她已经不认识回去的路了。
“我认得回去的路。”绒绒嘴硬。
阿**起来，绒绒立刻往后缩。
他叹了口气，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