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北市又下雪了。
宋瑾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深吸了几口气。她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是她拿到这篇稿子的稿费后买的。不贵，但很合身。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是女儿在路边摊上挑的。女儿说妈妈你戴着它去，它会发光。
她走进宴会厅。灯光很亮，圆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每个座位前面都摆着一本入围作品合集。她翻到自己的那篇——标题下面只有两个字：宋瑾。
她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子上坐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她在这里，包括顾世安。但她知道他会来。他的集团也有其他作品入围，每年这种场合他都坐在前排。
开场致辞之后，颁奖流程按照奖项顺序推进。纪录片、系列报道、新闻摄影，每一项都有人走上台去接过奖杯，说一段感言。宋瑾坐在台下，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偶尔跟着鼓一下掌。
年度最佳新媒体创新项目颁完之后，主持人的语速慢了下来。
“接下来要揭晓的是——年度最佳深度报道。”
大屏幕开始滚动入围作品片段。她看到那行被引用的段落、被***们手写的安置诉求、以及被压在旧档案里多年的碎纸票据被打上高光。
主持人拆开信封。
“获得年度最佳深度报道的是——宋瑾，《旧城》。”
掌声响起来。宋瑾坐在椅子上，脑子空白了大概两秒。旁边的人推了她一下，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往台上走去。这几年所有没有署名的稿子、所有被划掉她名字的审稿单——在这一刻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回到了她脚下。
她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杯。灯光很烫，照在她脸上，照在那枚小小的星星胸针上。
“这篇稿子我等了很久。”她对着话筒说，台下忽然安静了下来，“几年前我第一次选题被毙的时候，审稿单上写了三个字——‘不够平衡’。当年我没能把这篇稿子发出来。后来我离开了那家报社，重新拿到了这些采访记录。”
她停了一会儿，安静沉在会场里。
“这篇稿子的采访对象是一群等了七八年的人。他们拿到安置房钥匙那天，我第一次去敲他们的门。有一个人给我开了门，给我看了他的房本——上面有一行字被涂改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