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睡觉。那时候明轩才几个月大，夜里常常哭闹。秀梅抱着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轻声哼着没有调的儿歌。她从来不让他起来帮忙，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呢，我白天可以补觉。”

那些年，她一直是这样理所当然地扛着。

后来儿子念初中，成绩不好，她天天陪读到深夜。后来儿子高考，她在考场外站了两天，晒得脱了一层皮。后来儿子结婚，她从前一年就开始准备，样样都要最好的，说是“不能让孩子在媳妇家面前丢脸”。

她掏空了自己，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

而现在，她病了。她甚至不太认得人了。她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秀梅这辈子给了这个家所有能给的，现在，轮到我来保护她了。

他的目光越过卧室，落在客厅柜子上那部老式电话机上。

明天。

明天他要打几个电话。先给社区养老服务站打，问问失智老人居家照护的补贴**；然后给原来厂里的总工办打，他在那儿干了四十年，总还有几个能说话的人，问问有没有靠谱的律师推荐。

他不打算发火，不打算质问，不打算像电视剧里那样拍桌子摔东西。

他要做另一件事。

一件秀梅值得他做的事。

夜深了。***轻手轻脚地躺下，替老伴掖好被角。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听见窗外的风声，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叹息。

他没有叹气。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明天。一个人的隐忍，一辈子就够了。

这一晚，他没怎么睡。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时候，给人一条退路，不是软弱，是让他们知道：你也有底线。而那个底线，就是秀梅。

月光渐渐淡了。天快亮了。

六十八岁的***，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对待一件事。

为自己。也为老伴。

2 温柔亮剑

母亲走失的消息，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传来的。

***当时正在厨房里择菜，电话响了。社区警务室的号码，他认得。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的声音：“李师傅吗？您爱人又走到建设路了，我们同事已经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