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留饭------------------------------------------。，被褥都是灰黑色的，分不清原本什么颜色。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泡面调料味。有人用手机放快手，外放声音吵得要命，没人管。，床板硬得像石头，翻个身就吱嘎响。，后背像被人打了一顿，每一块肌肉都在叫。我把双手举到眼前，十个手指头肿了一圈，掌心全是磨破的水泡，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渗着透明的液体。，手指敲键盘的时候都要用指腹，不会在指尖留任何茧子。那时候一双手保养得比脸还金贵。，连握拳都握不紧。，“涂上，不然明天更疼。”，道了声谢。“新来的？”他问。“嗯。犯啥事了？经济上的。”，没再问。他五十来岁，干工地十几年了，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老王那个人，看着凶，其实不坏。只要你肯干，他不会为难你。”老张说着翻了个身，“明天早上六点起，别迟到。”，闭上眼。
硬床板硌得腰疼，但实在太累了，没过多久就迷糊过去。
梦里全是砖。
一摞一摞的红砖，码到天那么高，怎么搬都搬不完。手心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早上被铃声吵醒，不知道谁的手机在响。有人骂了一句，爬起来穿衣服。
我也跟着起来，手指僵硬得像木棍，攥不住扣子，费了好大劲才把工服套上。
早饭是馒头和稀粥。食堂里还是昨天那个姑娘在打饭，沈雨薇。我看了一眼她围裙上别的小牌子——名字和照片，旁边写着“帮厨”。
她看见我，像不认识似的，照例打了馒头和粥，推过来。
“够吗？”
“够了。”
我端着碗坐到角落。馒头噎嗓子，就着稀粥往下顺。
中午的时候，王大勇又让我搬砖。这次是三百块。手上的水泡又磨破了，红霉素软膏也没管用，血顺着手套渗出来，黏糊糊的。
我咬着牙搬完。
晚上再去食堂，沈雨薇看了一眼我的手，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饭打好之后，她又多给了一勺菜。
“谢谢。”我说。
她摇摇头。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工地的探照灯亮得晃眼，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站在食堂门口抽烟，沈雨薇端着个盆出来倒水。
“你手，”她停了一下，“要包扎一下，不然感染了。”
“没事。”
“医务室有创可贴，我帮你去拿。”
“真不用。”
她没听我的，端着盆回了食堂里面。过了一会儿，拿了几片创可贴出来，递给我。
“贴上。”
我接过去，笨手笨脚地撕开包装纸。手指肿了，根本贴不好。
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从我手里把创可贴拿过去，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把我手指上的破口包好。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薄的茧，是端锅掌勺磨出来的。
“你以前没干过这种活吧？”她问。
“没有。”
“看出来了。”她把最后一根手指包好，抬头看我，“干几天就习惯了。”
“你在这儿干了多久了？”
“一年多。”
“老家哪里的？”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端着盆转身走了。
后来我才从工友嘴里知道，沈雨薇是附近村里出来的，父亲尿毒症，每周要透析两次，母亲不知道去哪儿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工地打工，挣的钱全填了医药费。
那天晚上回到工棚，我破天荒地没有倒头就睡。
等熄灯了，周围鼾声响起来，我摸出手机，开机。
屏幕上弹出一串消息——催收的，又是那些话。我关了声音提示，打开行情软件，借着屏幕的微光看K线。
三年没碰盘面，很多股票已经换了面孔。但有些东西没变，成交量的规律，主力挂单的习惯，分时图上的陷阱。
看了一个多小时，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二十。
我把手机关了，塞到枕头底下。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念头：债怎么还，周建国现在在哪儿，苏瑶说的“行情不好”是真是假。
但这些都不急。
眼前最急的是明天早上六点起床，搬完那三百块砖，别让老王扣钱。
第三天。
**天。
第五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手上的血泡慢慢变成了茧子。王大勇不再骂我了，偶尔还让我帮忙搬点重东西。
食堂里，沈雨薇每天都会多给我舀一勺菜。不管我排在队伍哪个位置，轮到我的时候，她的勺子总是沉一下。
我以为她对每个人都这样。
后来观察了几次，发现不是。
她只对几个干重活的老师傅会偶尔多给，但对我，是每顿都多。
我装作不知道。
工友开始起哄：“林峰，你是不是看上那姑娘了？人家对你有意思。”
我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一个欠了三十五万债、睡工棚、连***都印着“刑满释放”的人，有什么资格接这种话？
第八天，我干完活去食堂，沈雨薇没在窗口。
打饭的是个中年妇女，嘴很碎：“雨薇今天没来，她爸又住院了。”
我多问了一句：“哪个医院？”
“市二院，肾病科。经常去，老病号了。”
我端着饭回到座位，吃了两口，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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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