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生不复相见------------------------------------------，京城阴雨连绵，滂沱暴雨倾盆不休，一落便是十余日。，灾情四起，凌霄奉天子圣谕，日日驻守郊外，督率官兵疏散流民、安置百姓，日夜奔波于抗洪救灾之事，无暇归府。，景瑟亲手毁了满园栀子。，皆是他昔年四处搜罗的名贵异种，瓣瓣莹白胜雪，素雅绝尘，曾是他亲手培土栽种，只为博她一笑。而今繁花兀自盛放，旧日情深早已锈迹斑驳，碎得不堪入目。，景瑟心死如灰，滴水难咽，不过短短数日，便形容枯槁，憔悴不堪。，泪眼婆娑，声声苦劝：“夫人，好歹用些吃食吧。为了腹中稚子，为了小**，您也该保重自身，万万不可作贱身子啊。”，今年三十岁，从小伴景瑟长大，为人稳重。。她心里清楚，阿爹的心早已偏去别处，她再也没有阿爹了。，哽咽上前，轻轻握住景瑟冰凉的手：“阿娘，我们不要阿爹了。您还有我，栀栀会日日陪着您，一辈子都守着您。”、肝肠欲裂的模样，景瑟心头一震，终是不忍再固执伤身。她勉力撑着身子坐起，接过景年递来的清粥，饮了两口。，下腹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色骤然浸透裙摆，在床榻晕开一**刺目的红。，浑身发抖，疼得蜷缩起身，唇间溢出破碎的痛吟：“好疼……我的孩子……”，魂飞魄散，当即乱了方寸。，含泪奔至院门口，对着守门小厮哭喊嘶吼：“快去请大夫！快去找阿爹！我阿娘流血了，快要撑不住了！”，便要闯出芳菲苑寻人求救，却被门外侍卫死死拦下：“侯爷有令，夫人禁足苑中，无侯爷手谕，任何人不得外出，亦不许外人随意入内，恕我等不敢放行。”
院门把守得如铁桶一般，风雨萧瑟里，院内血泪交织，求救无门，只剩无尽的绝望。
任景年与凌栖禾疯了般扑到院门前，对着守卫如何苦哀求，都无动于衷！
剧痛整整折磨了景瑟一个时辰，她蜷缩在榻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气息奄奄。
骤然间，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冲破芳菲苑，景瑟浑身剧烈抽搐，身下猛地坠出一物——竟是一个已然成型的男婴，鲜血染红了整幅床褥。
看着那毫无声息的小小身躯，景瑟目眦欲裂，悲痛欲绝，当场昏死过去。
这般昏昏沉沉过了数日，景瑟病势愈发沉重，缠绵病榻无法起身，更是水米不进，只剩一丝微弱气息。
就在此时，紧锁的院门终于被人猛地推开，凌霄满身风尘、面色沉冷地迈步走入，周身裹挟着暴雨后的寒气与滔天怒意。
他目光落在景瑟扁平干瘪的小腹上，眼神骤冷：“本侯听闻，你这几日拒不进食，更是胆大包天，竟敢私自堕掉本侯的子嗣，实在不堪为我景川侯府的正室夫人！”
景瑟躺在榻上，双目空洞，只是缓缓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染湿枕巾，半分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景年与凌栖禾当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着为景瑟申辩：“侯爷明察！夫人万万没有私自落胎！那日夫人只是勉强喝了两口粥，随后便突然血流不止，实属意外滑胎啊！求侯爷明察，莫要冤枉夫人！”
凌栖禾更是哭着扑上前，小手死死扯住凌霄的衣摆：“阿爹，阿娘快不行了，您快给阿娘请个郎中，救救阿娘好不好，女儿求您了……”
凌霄本就脸色铁青难看，被这般纠缠，怒意更盛，他眉头紧蹙，毫不留情地一脚拂开了扯着自己衣角的黎栖禾，凌栖禾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疼得眼眶通红，却依旧哭着望着自己的阿爹，
凌霄缓步凑近床榻，垂眸凝着奄奄一息的锦瑟，语声薄凉刺骨：
“景瑟，你竟这般恨我？不惜亲手残害亲生骨肉。既然你这般不屑侯府荣光，那这正室之位，你也不必再坐。”
“本侯已上奏请旨，不日，阿玉便会入主侯府，执掌中馈。你既厌弃一切，那便降位为妾，余生困于后院，安分度日。”
一语落定，满室死寂。
景瑟身痛心痛翻涌而上。她气息微弱：
“凌霄，你休了我吧。
“我德不配位，配不**景川侯。无论是正妻还是妾室，我都不稀罕。”
她缓缓闭上眼，泪意汹涌：
“你我夫妻情分，到此为止。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凌霄原以为经此重创，她必会服软低头、隐忍退让，万万没料到，她性子依旧刚烈，宁折不屈。
他堂堂一品军侯，还能被一个女子拿捏了不成。
“休想！和离也罢，休弃也罢，本侯绝不会遂你心意。”
“你是我凌霄的女人，生生死死，都逃不出我的掌控。往后余生，你便困在这芳菲苑，日日悔恨，煎熬度日。”
话毕，他广袖狠狠一拂，带着满身冷戾，决绝离去。
往后数日，韶华暗损，光阴沉寂。
凌栖禾寸步不离守在床前，日日攥着母亲冰凉的手，寸寸忧心。
京瑟病骨支离，气若游丝，面色一日比一日惨白，早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
这一日，景瑟忽然缓缓睁开双眼，神志清明。
“栀栀，莫哭。阿娘本就不是这尘世之人，因缘错落于此，纠缠半生，受尽情伤。如今尘缘已了，也是时候解脱，回到我本该去往的地方了。”
“不必为我伤心。阿娘只盼你此生安然无忧，切莫为我暗自神伤、郁结自苦。
此间红尘于我，不过浮生大梦一场。
来日阿娘归去旧世，不论身在何方，唯念我的栀栀岁岁无虞。
景瑟颤抖**着凌栖和的脸，诀别念道：“因缘偶遇，错付半生，相聚别离皆是虚妄，大梦尽头，只身归原乡。”
话落，微弱的闭上了双眼，永远的睡了去。
“阿娘”芳菲苑里只剩下凌栖禾，景年，谷雨。主仆三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苑内凄凄悲泣之声，终究惊动了门外值守的侍卫。
那人心头大骇，不敢耽搁，匆匆奔往梧桐院禀报。
此刻，凌霄正与白若玉温存缱绻。
他沙场浴血数十载，兜兜转转，终是寻回了年少心尖之人。纵使心中仍念及与景氏十年夫妻情分，自问已然仁至义尽。
他位高权重，堂堂一品军侯，多年来只有景瑟一人？如今只想让玉儿，左右相伴，景瑟就如此容不下吗？
正温存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侍卫急促惶急的呼喊：
“侯爷！侯爷，大事不好！”
好事被骤然打断，凌霄冷声斥道：“究竟何事？”
侍卫双膝一软，颤声回禀，如惊雷炸响：
“芳菲苑来人传话……夫人，夫人没了。”
“什么？”
凌霄浑身一震，陡然僵在原地。他来不及多想，仓促整束衣衫，不顾身后白若玉的呼唤，大步踉跄冲出梧桐院，直奔芳菲苑而去。
踏入寝屋的那一刻，满目凄寂苍凉。
床榻之上，景瑟气息断绝，静静躺卧，容颜枯槁。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钝痛，翻涌难抑。可他堂堂七尺男儿，傲骨铮铮，岂能在人前露了脆弱，惹人耻笑？
他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暗自冷念，皆是她性子偏激、自怨自艾、执意求死，自己早已顾念旧情，步步容让，从未薄待。凌霄心中的意难平，让他恨的咬牙切齿。极力敛去心绪，冷声吩咐管家：
“备一副薄棺，不必设灵堂，无需立墓志铭，一切从简，收敛便是。”
不过三日，景瑟便被孤零零葬于京郊青苍山脚下，无碑无祭，无人相送。
侯府之中，白幡只悬三日，便匆匆撤去，仿佛这数十年的结**深，从未存在过。
自景瑟离世那日起，凌栖禾心力俱裂，当场昏死过去，整整三日沉眠榻上，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