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的、一闪而过的稀薄温和。但当目光触及我苍白如纸的脸和手中那张薄纸时，这点温和像碰见了滚油的残雪，瞬间蒸发无踪，冻结成比寒冬更厉的阴鸷。
“不在晴雪斋安分待着，出来装什么病西施？”语气里裹着不耐烦的沙砾。他目光扫过我手中的素笺，如同看着一件低贱的、玷污了眼前春色的秽物。唇角那抹惯有的刻薄弧度重新浮现，带着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轻蔑，“求我垂怜？还是嫌日子太好过？以为这样就能让本王多看你一眼？”他嗤笑一声，那声音像冰棱刮过琉璃瓦，“省省吧。装什么？乖乖待着便是。这王府金丝笼，就算破败，也是你的容身之处，你一个替身，本就无处可去。”
四周是喧闹的花开声，是蜜蜂的低语，是万物复苏时生机勃勃的交响。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唯有胸腔里那阵被强行压下的、撕心裂肺的咳意，在无边的安静中疯狂地冲撞着。
我抬起头，迎着那冰冷的、淬着霜刃的目光，第一次毫无躲闪地看了回去。三年来的所有屈辱、严寒、沉默的枯等，都沉淀在眼底，然后被一种巨大的、压倒一切的灰烬般的死寂所覆盖。唇边甚至勾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并非嘲讽，而是彻底的虚无。
“王爷，”声音微弱得如同被风吹散的柳絮，落在寂静的庭院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分量，“我该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最简洁的刀，斩断了所有的藤蔓，了结了三年的煎熬。我不再看他骤然凝固的表情，不再看他眼底可能泛起的任何一丝波澜。手中的和离书，轻轻放在他身旁冰冷的石栏上，像飘落一片枯叶。再无需等待回应，再无留恋。我转过身，踏着草叶上微凉的露水，一步一步，朝着那扇禁锢了我三年、似乎也永远隔绝了春天的沉重朱门走去。
身后一片死寂。那注视比身后刺来的刀锋更锐利冰冷，扎在我单薄的脊背上，几乎要穿透皮肉。但我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脚步迈过那道高高的、象征着囚笼终点的门槛时，春日新阳洒在脸上，带来一丝久违的、几乎令人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