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末班车请勿下车

碎花裙子口袋里找到的，上面的年检章因为粘过潮湿水泥而晕染出一小块圆痕。**背面用工整的仿宋字写着——“七号线必须通过我的照明验收。每一项参数都要亮，我说亮才算。”底下还有一行很小的字，是她的签名：周远洲。
何建国看着我，说九年前你还不在这条线上，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她弟弟考进车队之后每天都在调度室里反复看这段隧道的监控。他以为我杀了她。可我只是没把她救出来。
然后他慢慢地摘下头上的安全帽，把它端端正正放在那扇门的门槛外侧。再往门内走了三步，从墙壁上拿下来一具早已没有信号的无线电话话筒，对着里面早已断线多年的那条调度专用频道轻声说了一句：“报告调度中心，临时生活区，今晚所有人员已撤出。”
然后把话筒放回墙上。那盏亮了九年的昏黄灯泡，忽闪了两下，灭了。整个门内的通道重新陷入了一种古老而温和的黑暗。列车远光灯打出去的边缘，隧道壁恢复成了完整的水泥墙面，电缆桥架完好无损。那扇门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融在了混凝土中。
我回到驾驶室，松开紧急制动手柄，列车开始缓慢加速。
何建国没有上来。他把自己的储物柜钥匙、值班站长臂章和一张崭新的调度日志全部整齐地摆在了副驾驶折叠椅上。日志从今晚十一点十五分发车往后所有栏位都已写好，精确到秒。只在最后一栏备注里，他用和从前每晚一模一样的工整笔迹签下了一行字——“途经原临时生活区，照明正常，门已关。”下面另起一行，字迹略轻，像一声迟到了九年的叹息。
“同事周远洲，今晚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