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舷窗外掠过的深海热泉生物群。每一样都比我二十三岁那年在课本上看到的图片震撼一万倍。但奇怪的是我再也找不回二十三岁那种‘膝盖发软’的冲击了。我现在看极光，脑子里想的是构图比例、黄金分割线、色温调校、以及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前三秒完播率能不能撑住。我好像变成了一台世界上最精准的风景扫描仪，但我失去了被风景穿透的能力。”

他写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极昼。然后继续往下打：“所以我没法给你解惑。因为我现在正站在南极，刚看了一座冰山的葬礼，但我心里最大的感觉是——我竟然没什么感觉。”

点击发送。他关掉电脑，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没想到的是，他以为自己是那个给出建议的前辈，结果收到建议的却是他自己。

那封私信成了某种微弱的信号，被一个已经离开探险圈很久的人捕捉到了。

返航后第五天，吴途刚倒过时差，助理周小同端着一杯美式进来，把平板递到他面前：“途哥，你看这个，回复量已经冲上热搜了。你被人公开处刑了。”

屏幕上是一篇长帖，标题叫《探索疲劳综合征——当世界的奇迹不再让你心跳加速》。帖子被高亮加精、版主推荐，评论堆到了将近三千条。吴途往下划，目光猛地停在了发帖ID上——那是他认识多年的老朋友，秦漫。

秦漫是他大学时代的室友，两人当年一起组建了“山脊探险社”，用学生证买半价火车票，拿着一顶漏雨的帐篷和两包压缩饼干，把学校方圆五百公里内的无名野山一座一座地丈量完。那时候他们没钱，也没有观众。在海拔三千米的山脊线上发现一棵被雷劈过却依然发芽的古松，他们蹲在那儿感叹了半下午，觉得那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秘密。

毕业后吴途选择将探险变成职业，一路向上，成为全网顶尖的探险家。秦漫则去了考古研究所，成了一个默默无闻的田野考古员，偶尔在朋友圈发一些模糊不清的陶片照片，配文永远是“有意思”。吴途偶尔划过他的朋友圈，但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聊过天。他上一次跟秦漫在现实中见面，还是三年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