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多岁，泼辣能干，是我最早招的工人。
"赵姐，帮我照顾她。她不会说话，别急，慢慢来。"
赵大姐看了一眼小禾的状态，什么都没问，弯腰拉起小禾的手："走，丫头，姐带你吃碗面。"
小禾抓着我的手不肯松。
我蹲下来，在她手心写了一个字：等。
她迟疑地松开了。
赵大姐带她走之后，我回了办公室。
桌上一摞订单，墙上挂着生产排期。保险柜里是这几年的全部账目。
四年前，我从沈家庄走的时候，兜里揣着七十二块钱。
今天，存折上的数字是六万四千三百。
八十年代的"万元户"已经是了不起的事。
我从另一个抽屉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张空白的断亲书。
三个月前就让人拟好了。
"沈秀莲与沈德财、张翠英自愿断绝一切亲属关系。自此以后，双方婚丧嫁娶、生老病死，互不相干。"
落款处空着五个签名栏。
我不是一时冲动回去吃那顿饭的。
我早就在等一个由头。一个让我理直气壮了断的由头。
没想到代价是小禾。
我把断亲书放回保险柜最里层。
不急。
办公桌上的老式电话响了。
"沈秀莲！你带那个哑巴跑了？你给我回来！"
我妈。
"妈，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王老六要退钱！他说小禾是个聋哑的不值那个价！你赶紧回来把事情收拾了！"
"什么事？"
"你嫁过去的事！"
我把电话挂了。
三秒钟又响了。
"你敢挂你亲**电话？翅膀硬了是不是？"
"妈。"
"嗯？"
"你要的三千块彩礼，我给你凑。"
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给？"
"我说凑，得等两天。条件是，建国别再赌了。他的债我帮他清。"
"真的？哎呀秀莲，妈就知道你孝顺……"
"到时候有东西让你们签一下。回头说。"
我挂了电话。
赵大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杯，表情复杂。
"沈厂长，你真要给她钱？"
我看着桌上的电话。
"赵姐，钓过鱼没有？"
"啊？"
"想让鱼上钩，得先舍得下饵。"
第六章
第三天。
我妈带着我哥来了。
她这回没在厂门口喊，倒是规矩了一些，站在传达室等着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