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伯不说话了。
挂了电话，老赵在对面嗑瓜子，看了我一眼。
"又要钱呢？"
"不给了。"
"早该不给了。"他吐了颗瓜子壳，"你这人啊，跟种白菜一样，光顾着浇别人，自己旱死了。"
我没理他。
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床垫底下的照片又摸出来看了一会儿。
照片上我爸搂着六岁的林远，我妈搂着我，**手搭在我肩膀上，很瘦，手背上有个疤——是切菜切的。
"妈，"我在心里说，没出声，"我累了。"
第七天，林远来了。
他没提前说，直接敲的门。
我在出租屋里看书——自考的教材，汉语言文学，买的是二手的，前面几页被人画了红线。
敲门声很急，砰砰砰的，像讨债。
我走过去开门。
林远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眼圈发青。但他没有先看我——他看的是我身后。
我的出租屋很小，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没别的了。墙皮有些脱落，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厨房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卫生间也是公用的，下楼左拐。门口的灯泡坏了两个月，我还没换，走廊里只有隔壁门口透出来的一点光。
他站在门口，嘴巴张着，愣了足足三秒。
"姐，你……你就住这？"
语气不是心疼，是嫌弃。
我听出来了，我听得太清楚了——那种微微上扬的尾音，那种"你怎么能住这种地方"的不可思议，不是替我难过，是替自己丢人。
他嫌我丢人。
跟在婚礼上一样。
"你来干什么？"我问。
"姐，你听我说——"他迈近半步，但我挡在门口没让开。
"你来干什么？"
"房贷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
"你都不让我把话说完——"
"你说什么都一样。"
他急了，摸了一下后脑勺。"姐，你至于吗？就因为婚礼那点事？我那是迫不得已，我老丈人那边——"
"你丈人那边知道你有个姐，会怎样？"
"不是——"
"会怎样？"我盯着他，"会嫌弃你？还是会嫌弃我？"
他不说话了，右手又摸了一下后脑勺。
"林远，你来过我这儿吗？"我问。
他没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