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账本谈判------------------------------------------，三层木楼雕梁画栋，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沈墨站在街对面的茶棚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本薄薄的账册，目光落在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上。，用的是从老陈那里弄来的陈年宣纸，墨色也做了旧。内容更是不含糊——四海商会三年来的偷税记录、虚报库存、私吞官盐的证据，每一条都精确到日期和经手人。只要钱四海不想被户部抄家，这账册就足够让他坐下来好好谈。，迈步走向商会大门。：“有预约吗？没有。”沈墨把账册往怀里一揣，“但你最好去告诉钱老板，就说有人手里有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见他衣着普通却神色从容，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进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伙计就跑出来，态度恭敬了几分：“钱老板请您上二楼雅间。”，穿过一条挂满字画的走廊，推开雕花木门。钱四海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四十出头的年纪，圆脸细眼，一身锦缎长袍，看着和气，眼神却精明得很。他身边站着两个护院，腰间都别着短刀。“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不知有何指教？”钱四海放下茶盏，笑呵呵地问。，直接把账册扔在他面前的桌上。“钱老板先看看这个。”，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翻得很快，但每翻一页，手指就捏得紧一分。等翻到最后一页，他啪地合上账册，盯着沈墨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账做得不错。”钱四海把账册往桌上一丢，“纸张是老纸，墨色也对，连印章的磨损都仿了个七七八八。可惜——这里头的账目，有一笔对不上。”。，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说：“三年前腊月，我商会的确进了一批官盐，但那批盐在入仓当天就被官府查封了，根本没入库。你这账册上却记着这批盐已经卖出，还列了买主和银两——这漏洞，只要户部派人一查，当场就能戳穿。”。他确实没想到那批盐**封的事，这信息不在他搜集的材料里。“小兄弟，你这账册要是拿到户部，倒霉的不是我。”钱四海笑眯眯地往后一靠，“户部的人会先查出账目造假，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你。伪造官方账册，按律当斩。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跟我赌啊。”
沈墨正要开口，钱四海却摆了摆手，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轻轻推到他面前。
“三年前，城南代笔铺子，你替一个叫刘三的人写过一张**契，记得吗？”
沈墨瞳孔微缩。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刚到京城接的第一单生意，刘三是个赌徒，把自己卖给了钱四海做长工抵债。那张契书是他亲手写的，用的是钱四海提供的纸张和笔墨。
“刘三欠了我八十两，**三年抵债。可这小子干了半年就跑了。”钱四海用手指点了点契书上的签名，“这张契书上写得清楚，如果刘三逃跑，担保代笔人需承担剩余债务。你看看下面，是不是有你签的名字？”
沈墨不用看也知道，那张契书的担保人栏里，确实有他签下的“沈墨”二字。那时候他刚入行，不懂规矩，钱四海给的单子他就接了，根本没想到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按契书算，刘三还剩两年半的工期，折合银子六十两。”钱四海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契约，推到沈墨面前，“我也不为难你，签了这张新协议，每月还二两，三年还清。账册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沈墨低头看着那张协议，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借款人沈墨，欠四海商会白银六十两，分三十六个月还清，月息三分。逾期不还，以劳力抵债。
三分月息，利滚利三年下来，六十两能翻到一百多两。
“钱老板好算计。”沈墨抬起头，语气平静，“我若不签呢？”
“那简单。”钱四海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来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我这就拿着账册和契书，一起去顺天府。你伪造账册的事，加上违约不认账的事，够你在大牢里待上十年。”
沈墨沉默了几息。他今天来的目的是拿回旧案的关键凭证，不是来签**契的。但眼下这局面，不签这张协议，他连商会的大门都出不去。
“我签。”沈墨拿起笔，在协议最下方的借款人一栏里，落下了三个字。
钱四海盯着他写完，忽然笑了：“小兄弟，你这名字写得太顺了。不过——你确定，这是你真名吗？”
沈墨抬起头，面不改色：“沈墨，城南代笔铺子，有户籍**。”
“是吗？”钱四海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在沈墨刚写下的签名上。
那液体一接触到墨迹，立刻渗入纸纤维，原本黑色的字迹开始变色，从墨黑慢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转为深紫。最后，那些笔画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纸面上微微蠕动，重新排列成另一种形态。
沈墨看着那三个字从“沈墨”变成了“沈明”，瞳孔骤然收缩。
“显形药水。”钱四海慢悠悠地把瓷瓶放回袖中，“京城黑市上五十两一瓶，专门用来验真迹的。你这签名用的是假名没错吧？可你这笔迹，是改不了的。显形药水不会管你写的是什么字，它只会还原你真正的笔势和力道——而你这笔势，和三年前那张**契上的担保人签名，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所以不管你今天写的是沈墨还是沈明，这笔迹只要拿去跟旧案卷宗一比对，你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你以为你在跟我周旋，其实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把你自己往死路上推。”
沈墨的手指微微发颤。钱四海说的是真的——显形药水是专门对付伪造文书的秘药，无论他怎么改名字，笔迹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而他之前伪造的那本账册，用的也是同样的笔迹。
“所以，小兄弟。”钱四海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你到底是替谁办事的？那本账册，是谁让你拿来威胁我的？”
沈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慌乱。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赵”字，背面是一行小字：丞相府亲卫。
“赵衡的人。”沈墨的声音很平静，“我替丞相做事。那本账册，是丞相府查出来的东西，我只是奉命送来。”
钱四海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整间雅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街市的喧嚣隐约传来。钱四海盯着那块令牌，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早说你是丞相府的人，何至于此？”
沈墨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把那张显形药水浸过的协议慢慢折好，揣进怀里。然后他看着钱四海，语气不急不缓：“钱老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件旧案的凭证了吗？”
钱四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走到墙角的暗格前，抖着手打开了锁。
而沈墨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自己刚签下假名的手指上——那指腹上的墨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皮肤纹理，微微发烫，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正顺着血肉渗进骨头里。
他忽然意识到，钱四海刚才那瓶显形药水，恐怕不只是验笔迹那么简单。那液体渗入纸张时，似乎也渗进了他的指尖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协议，墨迹已经彻底干透，遇水后显出的暗纹在纸面上清晰可见，反而成了证明协议真实性的最有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