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采访对象孟临安，暂时住在青林精神卫生中心。
陆明川见到孟临安的时候，对方正在吃饭。
青林精神卫生中心的午饭很简单，米饭、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小碗汤。饭菜被放在不锈钢餐盘里，摆得很整齐。
孟临安没有立刻动筷子。
他坐在桌边，低着头，看着那盘饭，像在等什么人先开口。
陆明川站在门口，接待他的医生轻轻敲了敲门。
“孟老师，记者来了。”
孟临安抬起头。
他看上去将近五十岁，头发有些白，但脸很干净。那种干净不是整洁，而是一种近乎克制的空。他穿着病号服，袖口扣得很严，坐姿端正，连餐盘旁边的一次性筷子都摆得笔直。
他看见陆明川，先站了起来。
“麻烦你跑一趟。”
他的声音很温和。
陆明川说：“不麻烦。你先吃饭，我可以等。”
孟临安摇摇头。
“还没允许。”
陆明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孟临安看着桌上的饭菜，说：“还没允许我吃。”
医生像是已经习惯了这句话，对陆明川低声解释：“他有时候会这样。并不是拒食，只是吃得很慢。”
孟临安听见了，微微笑了一下。
“不是慢，是不敢急。”
陆明川看着他。
“为什么？”
孟临安重新坐下，目光仍旧停在那碗米饭上。
“因为这些不是我的。”
这是陆明川记下的第一句话。
不是我的。
后来的整场采访里，孟临安反复说起这几个字。
饭不是他的。
床不是他的。
病房不是他的。
亲人不是他的。
名字不是他的。
连他正在使用的身体，也不是他的。
他没有用激烈的语气说这些话。正相反，他说得非常平静，像一个人在提醒别人不要拿错伞，不要坐错座位，不要把临时寄放在自己这里的东西误认为私产。
医生说，孟临安入院前是大学里的物理老师。
不是很有名，也没有什么离奇经历。教基础课，带实验，写论文，开会。学生对他的评价不错，说他讲课清楚，脾气温和，从不为难人。
他的异常最初也不明显。
只是突然有一段时间，他开始不说“我的”。
以前他说“我的课”，后来改成“分到我这里的课”。
以前他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