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窨好的新茶推到他面前。白瓷盖碗盛着浅黄金亮的茶汤，热气袅袅升起，清甜的花香裹挟着茶香钻入鼻腔，入口清润柔和，回甘绵长，喉间余韵久久不散。师父总会慢悠悠开口：“砚辞，你看这茶，茶是骨，花是魂。没有反复窨制的打磨，茶便寡淡无味；没有花瓣的浸染，茶便少了灵动气韵。人这一生，和制茶并无不同，总要耐得住寂寞，经得住反复淬炼，方能沉淀本心，留住本味。”
彼时的少年尚不懂其中深意，只当是师父老生常谈的说教。他表面顺从点头，心底却依旧向往喧嚣。作坊后院种着一**茉莉，层层叠叠的碧叶之间，洁白花苞缀满枝头。每到夏夜，花苞次第绽放，月色落在花瓣上，洁白莹润，宛如散落人间的碎雪。师父的女儿晚晴，总爱坐在花田边的青石凳上，手持竹编小篮，细心挑拣饱满的花苞。她眉眼温婉，性子柔软，指尖触碰花瓣时轻柔小心，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娇嫩的花魂。
晚晴比林砚辞小两岁，自幼跟着父亲研习花茶技艺，懂花性，知茶理，心性通透沉静。她从不像旁人那般向往外界繁华，只偏爱这巷子里的烟火茶香。每当林砚辞烦躁懈怠时，晚晴便会沏一杯淡茶，安静坐在他身侧，不催促，不多言，只陪他看杯中茶叶缓缓舒展。晚风掠过花田，花香漫过肩头，她轻声说道：“茉莉谐音莫离，茶香留存，故人不散。我父亲说，好茶藏深情，每一片茶叶、每一朵花瓣，都藏着制茶人的心意。”
年少的情愫如同悄然绽放的茉莉，隐晦又清甜，在寂静的作坊里慢慢滋生。林砚辞开始静下心来，认真学习制茶工序。清晨随晚晴上山采花，严格遵循采摘规矩，只选含苞未放、凝露含香的花苞；白日里学习摊青、揉捻、烘焙，一遍遍打磨茶坯；深夜守着窨花工序，看着茶叶与花瓣层层叠加，静待花香缓慢渗入茶骨。古法窨茶极为耗时，一层茶坯，一层茉莉，堆叠静置，温度、湿度、时长都要精准把控，差之分毫，风味便截然不同。一夜无眠是常态，昼夜颠倒亦是寻常，枯燥的工序里，唯有两人相伴的时光，温柔治愈。
沈师父看在眼里，从不点破。他时常在月色下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