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糙的手指间，烟灰掉在大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蓝色牛仔裤，九成新，膝盖上没有补丁。
他的手光滑、有力，指甲盖里没有二十年洗不干净的水泥灰。
心跳从胸腔蹿到耳朵里，擂鼓一样。
他站起来，腿差点软了。扶住旁边的柱子——民政局门口的柱子。白色的，上面贴着大红"囍"字。
民政局。
裴锦年缓缓转过头。身后的电子屏上滚动着日期：2005年3月17日。
他和宋兰领证的日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三十岁的手。没有老茧，没有烟疤，骨节匀称——工地还没来得及把这双手毁掉。
胃酸涌上喉咙。他弯下腰，扶着膝盖干呕了两声。旁边等着**的小两口被吓了一跳，女方往男方身后缩了缩。
"哥们儿，你没事吧？"
裴锦年摆了摆手，直起身来。
手指还在抖。
他盯着民政局的大门看了三秒，把烟掐灭在柱子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脑子里翻涌的东西太多了。二十年的记忆像倒灌的洪水，一帧一帧往回倒——程毅趴在血泊里喊"救我"、宋兰跪在医院走廊哭得喘不上气、他签字把程毅接回家那天手里拎着新买的轮椅、儿子第一次叫爸爸、工地的钢管砸断了他左手无名指、他四十八岁开始咳血、五十岁的生日——
泥土灌进鼻腔。
裴锦年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民政局的玻璃门映出他的脸。年轻，瘦削，还有点黑——在工地干了两年小工的底子。但眼神不对。三十岁的脸上，是五十岁才有的沉。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屏幕：宋兰。
胃又拧了一下。
接起来。
"锦年——锦年你快来——"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的哭声，夹着杂音、风声和远处的救护车。
"程毅出事了！工地塔吊倒了！他、他为了推开我被砸到了！腿——医生说腿可能保不住了！锦年你快来医院——"
裴锦年一动不动地站着，听她哭。
上辈子听到这通电话的时候，他手里的结婚证差点掉在地上。他跑出民政局，打了辆出租车，一路上攥着结婚证的手都在发抖。到医院时宋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哭得像要把他肩膀洇穿。
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