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完试我们再——"
我没回头。
走过考场大门的时候，我的目光扫过路边一棵梧桐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
男生，穿着和我一样的临江一中校服，但他的校服没改过，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被捏得变了形。
他在看我。
准确地说，他在看我身后的方向——贺允站着的方向。
沈琅。
隔壁班的，年级前三，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上辈子我对他的全部印象就是每次月考排名表上紧挨着我名字的那个人。
他跟我对上目光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低下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走了。
我没在意。
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考场，十五号。
桌面上的木头漆皮翘起来了，边缘毛糙，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被扎了个小口子。
一滴血珠冒出来，圆滚滚地悬在指尖。
我盯着那滴血看了两秒。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手一直在发抖。我花了两个小时逼停大巴、跑去补办准考证，冲进考场的时候离交卷只剩四十分钟。
那场语文，我只写了一篇作文和三道选择题。
后面的数学、英语、理综，我的脑子一直在嗡嗡响，全是钟瑶瑶撕纸的声音和全车人的哄笑。
我记得最后的成绩——487分。够上一个普通二本。
而我曾经模拟考最高分是673分。
差了整整186分。
186分，就是钟瑶瑶撕掉的我的人生。
这辈子不会了。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语文的选择题我扫了一遍，有七道题的答案浮现在脑海里——不是记得原题，是记得考完之后同学们讨论的答案。上辈子我在考场外等了两个小时，听了一耳朵。
作文题：以"回望"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
我的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停了三秒。
回望。
嘴角扯了一下。
这个题目，像是专门为我出的。
我开始写。
笔触稳健，一个字一个字落在纸上，力道均匀，没有涂改。
回望什么？
回望那辆大巴上四十七个人的哄笑。回望贺允嘴角的弧度。回望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