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京四月，未婚夫府里多了一个认来的义妹。
归宁宴上，她穿着我的嫁衣敬茶。
沈怀璟挡在她身前，嗓音温和：“阿萝吃过苦，不懂京中规矩。”
一盏热茶泼在他袖口。
我看着那身由宫中尚衣局缝成的赤金霞衣，笑了笑。
“跪下。”
……
苏云萝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没听懂。
沈家花厅里坐满宾客，沈老夫人握着佛珠，几位族叔正等着看我这个县主会不会给沈家台阶下。
我四个月前随长公主去西堤修河，日日在泥水里盯工，回京时连马车上的灰都没掸净。沈怀璟说要给我接风，我以为他终于记得婚期将近。
他记得。
所以让别人先穿了我的嫁衣。
那身嫁衣不是寻常绣坊做的。
先帝在世时曾许陆家一诺，陆家女出嫁，可用郡主仪制。尚衣局十八名绣娘缝了七个月，袖口有云鹤，裙摆有缠枝海棠，腰间暗绣一枚小小的陆字。
苏云萝偏偏穿得坦然。
她睁着一双清水似的眼，朝我福了福身：“姐姐别怪表兄，是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裳。老夫人说我身量同姐姐差不多，先试一试，也好替姐姐看看哪里不合适。”
“你叫我什么？”
她轻声说：“姐姐。”
我身后的女护卫闻竹上前一步。
沈怀璟立刻皱眉：“听澜，她年纪小，乡下来的，不知道县主尊卑。今日宾客都在，别闹得难看。”
我把茶盏放到桌上。
瓷底碰着黄梨木，声音不重，花厅里的人却都闭了嘴。
“沈怀璟，我离京四月，你就学会让一个外姓女子穿御赐嫁衣了？”
他脸色沉下去，又很快压住：“阿萝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不是外人。”
“那你也是她的规矩？”
我抬手。
闻竹抽走苏云萝手里的茶盏，反手按住她肩头。
苏云萝扑通跪下，裙上金线铺了一地。
苏云萝刚跪稳，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哭得不吵，只抬头看沈怀璟：“表兄，是我不好。我不该贪看姐姐的嫁衣。你别为了我同姐姐生分，我这就脱下来，姐姐若还气，我愿意去祠堂跪一夜。”
沈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住。
“县主，阿萝命苦。她父亲早亡，母亲病中把她托给沈家。她到京中才三日，连饭桌上该坐哪里都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