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只想当个凡人，怎么就拜入仙门了？------------------------------------------。“仙门”就是山上盖几座气派的道观，再种几棵看起来有点年头的古松，配上一些云雾，营造出“仙气飘飘”的感觉。他前世去过不少所谓的“**名山”，基本都是这个套路。。。不是一座，是一片。大大小小十几座山峰，全部脱离了地面，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山峰之间有白玉铺就的长桥相连，桥面上云雾缭绕，仙鹤在桥边翩翩起舞。飞瀑从最高的主峰倾泻而下，水落入云海之中，激起一片七彩的虹光。阳光从东边照射过来，整片悬浮山脉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林默吸了一口气，感觉那股清甜的味道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再从肺里渗透到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连滚下山坡时留下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漂亮得像画一样。空气好得让人想打包带走。。，个个汗流浃背。，几十名外门弟子正在练习基础剑法。一个动作重复上百遍，手臂都在发抖，但旁边的教习师兄还在喊“再来”。瀑布下的寒潭里，几个内门弟子在打坐，被冰冷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嘴唇都冻紫了，但依然咬牙坚持。更远处的演武场上，两个弟子在对练，其中一人被一掌拍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吐了口血，然后爬起来继续。。太累了。太危险了。。，让人送来干净的衣服和食物，还贴心地留了一瓶外伤药。林默换了衣服，吃了东西——那食物叫“灵食”，是用灵米和灵兽肉做的，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然后开始琢磨逃跑计划。，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似乎只在遇到外敌时才会全面开启，平时弟子们进出山门只需要出示身份令牌就行。他没有令牌，但可以趁着人多的时候混出去。或者找个采药、送信之类的借口，让沈渡帮忙开个路条。，沈渡兴冲冲地推门进来了。“林道友！好消息！宗主答应见你了！”
林默：“……宗主？”
“对！我把你在山谷中的英勇事迹禀报给了宗门长辈，长老们都很感兴趣。正好宗主今日出关，听说此事后，说要亲自见你一面。”沈渡满脸兴奋，比自己被宗主召见还高兴，“这可是天大的机缘！我们宗主云清寒是修仙界公认的剑道第一人，平时连内门弟子都难得见她一面。她肯见你，说明——”
“等一下，”林默打断他，“你跟宗门长辈……怎么说的？”
沈渡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开始复述：“我说，我与师弟师妹们在落霞谷遭遇黑豺兽群**，陷入重围，危在旦夕。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少年从天而降，以凡人之躯借天地之力，一击斩杀兽群头领，救下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此少年临危不惧、舍身救人、智勇双全，实乃——”
“停。”林默捂住了脸。
他总算明白了。沈渡不是把他当救命恩人，是把他当话本主角了。什么“从天而降”，他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什么“借天地之力一击斩杀头领”，他是脚滑抓住藤蔓，碰巧弄掉了一堆石头。什么“临危不惧舍身救人”，他明明是想逃跑结果跑错了方向。
但沈渡不知道这些。沈渡只看到了结果——林默出现，头领死了，兽群散了。至于过程，沈渡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把空白填满了。
林默试图解释：“沈兄，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道友不必谦虚！”沈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微红，“我知道你不在乎虚名，但救命之恩，沈渡铭记在心。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宗门好好报答你的！”
林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说什么都没用了。沈渡已经把故事编圆了，而且深信不疑。这时候他再解释，不仅不会有人信，反而会被当成“谦虚过度”。在这个人人都争功的修仙界，一个“不居功”的人反而显得更加高深莫测。
他被沈渡半拖半拽地带到了青云宗主峰。
主峰是整座悬浮山脉中最高的那座。峰顶有一座白玉宫殿，样式古朴大气，没有太多装饰，但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地砖都透着一种“我很贵，但我不说”的气质。殿前的广场上立着一块三丈高的剑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青云直上”。
云清寒就在殿中。
她坐在主位上，白袍如雪，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面容清冷如月宫仙人。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腰间只悬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银白，没有任何花纹。她的眼睛极淡，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水，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
林默被那目光一扫，感觉自己的里里外外都被看透了。不是修辞，是真真切切的感受——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剑剖开了他的身体，审视着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
他腿软了。但他咬牙站稳了，因为殿里还有其他人——几位白胡子长老分坐两旁，沈渡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时候腿软，太丢人了。
云清寒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
“是你救了沈渡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耳朵里，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决定最后挣扎一次，把真相说出来。信不信是别人的事，但说不说是他的事。
“回前辈，那纯属意外。晚辈当时是在逃跑，不小心滚下了山坡，刚好撞进了山谷。那只妖兽头领是自己踩空撞上石头的，跟晚辈无关。晚辈不是什么高人，只是一个路过的凡人。”
殿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几位长老开始交头接耳。
“此子心性倒是不错，立了大功不居功，难得。”
“确实。年轻人能做到不骄不躁，殊为不易。”
“而且他方才在宗主的剑意注视下居然面不改色。寻常凡人见宗主，无不战战兢兢，他却能坦然自若地对答。”
林默：“……”我刚才腿都快软成面条了你们没看出来吗？？？
云清寒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看着林默，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更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满殿皆惊的决定。
“不必过谦。”她打断林默的解释，“我观你根骨虽平平，但眼神澄澈，心境通透。可愿拜入我门下？”
沈渡在后面疯狂使眼色：快答应啊！宗主几百年没收过徒了！上一个被她收为亲传的还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这是天大的机缘！
林默的脑子飞速运转。
拒绝一位剑仙，会有什么后果？话本里写的都是“强者不可辱”。万一这位高冷仙尊觉得自己被驳了面子，一剑把他劈了呢？修仙界的人脾气都不太好，原身的记忆里就有不少“某修士因一句**被灭门”的故事。云清寒看起来不像那种人，但人不可貌相。万一她表面高冷实则心眼极小呢？
而且，就算她不杀他，把他赶出青云宗，他现在身无分文，又浑身是伤，怎么去下一个凡人村镇？外头还有妖兽呢。
留在青云宗，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亲传弟子的身份听起来也挺唬人，说不定能混些灵石丹药什么的。等伤养好了，攒够了盘缠，再找机会溜走也不迟。
“我愿意。”林默含泪点头。
从今天起，他就是青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了。修仙界最尊贵的身份之一。
林默心如死灰。
当天晚上，他躺在主峰后山一座独立洞府里的玉床上，望着头顶镶嵌的夜明珠，彻夜未眠。
洞府很宽敞，比他在现代的出租屋大了三倍不止。玉床上铺着不知名的灵兽皮毛，柔软得像云朵。墙角有一张白玉案几，上面摆着一套茶具和一盏长明灯。聚灵阵自动运转，灵气浓郁得像雾气一样在房间里缓缓流淌。
条件确实好。比他前世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好。
但林默只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一个炼气期都没到的凡人，混在一群修士中间，身边随便一个人都能一巴掌拍死他。云清寒收他为徒，大概是看中了他的“心性”，但他自己知道，那所谓的“心性”不过是“吓得脑子空白”和“困得要死”的混合体。等真相暴露的那一天，云清寒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一怒之下清理门户？
越想越睡不着。
他翻身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今天刚领到的储物袋——入门时宗门发的见面礼。神识探进去，里面有一套亲传弟子的青色法袍、一柄制式长剑、一瓶辟谷丹、一本《青云宗入门须知》、以及一袋灵石。
他把灵石倒出来数了数。一共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小堆凝固的星光。
数灵石的时候，他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这些亮晶晶的小石头在修仙界是货币，也是修炼资源。别人用来修炼，他打算用来当储蓄罐。
“一百二十块，”他喃喃自语，“够吃多久的？”
《青云宗入门须知》里夹着一张膳堂的价目表。一份灵食五块灵石，一颗灵果三块灵石，一壶灵茶十块灵石。算下来，一百二十块灵石省着点花，大概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林默把灵石一颗一颗收回袋子里，重新躺下。
不管了。先混着。天无绝人之路。
洞府外面传来几声仙鹤的鸣叫，悠远而空灵。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三条规矩：第一，绝不修炼。第二，绝不惹事。第三，攒够盘缠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