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观中雀  |  作者:木石林  |  更新:2026-05-12
异瞳------------------------------------------,翰林学士苏文远府中。,一声接一声,响亮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焦急地等着。他的妾室周氏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产婆进进出出,端出来的水一盆比一盆红。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嘴里念叨着列祖列宗保佑。“哇——”,比之前更响。,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担心,而是……惊骇。“恭喜大人,”产婆的声音发颤,“是个千金。只是……只是什么?”。周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已经昏了过去。产婆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用襁褓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低头一看,愣住了。——右眼是琥珀色的,像是秋天的蜜,温暖而透亮;左眼是灰蓝色的,像是冬天的冰,冷冽而清澈。两只眼睛看着不同的方向,像是在看两个不同的世界。,映着烛光。灰蓝色的那只眼里,映着窗外的月光。“这……”苏文远的手开始发抖,“这是什么眼睛?”:“老身接生了三十年的孩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这样的异瞳。”,站在产房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婴不哭了,睁着那双异瞳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像是在打量他。
他忽然觉得,这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婴儿的东西。
不是智慧,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看透。
好像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老爷!”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门口来了个道士,说是有要事相告!”
“道士?”苏文远皱眉,“什么道士?”
“不认识,看着像云游的。他说……他说他看见了产房上空的异色。”
苏文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把女婴交给产婆,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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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穿着灰布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站在门槛外不肯进门。
苏文远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寻常的游方道士——这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纹丝不动,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寒星。
“道长,”苏文远拱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老道士没有回礼,只是直直地看着苏文远,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大人,府上可是刚刚添了千金?”
苏文远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不错。道长怎么知道?”
“贫道云游至此,见贵府上空有异色冲天,掐指一算,乃是新生命降世之兆。只是这异色……”老道士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吉兆。”
苏文远的脸色变了。
“道长请直言。”
老道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此女命格至阴至邪,乃是祸水之命。谁沾上她,谁就要倒霉。若留她在人间,迟早要祸乱天下。”
苏文远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冰凉。
“道长此言差矣,”他强撑着说,“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有什么祸水命格?”
老道士摇头:“大人不信也罢。但贫道言尽于此。三日内,必有异象。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老道士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文远站在门口,看着老道士消失的方向,夜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有一个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他回到产房,看着产婆怀中的女婴。
女婴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嘟着,看起来和普通婴儿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睑下隐约透出两种不同的颜色——一边是琥珀色的暖,一边是灰蓝色的冷。
苏文远伸出手,**摸女儿的脸,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他怕。
他怕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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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先帝出殡。
苏文远作为翰林学士,必须参加大典。他穿着素服,站在文官队列里,看着那巨大的灵柩从太极殿抬出来。
灵柩是金丝楠木做的,由***名太监抬着,前后各有数百名仪仗,浩浩荡荡,气势恢宏。苏文远跟着队伍往前走,心里却一直想着家里那个女婴,想着那个道士的话。
经过午门的时候,忽然一阵狂风吹来。
那风来得蹊跷,明明是冬天,却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风卷起地上的纸钱,漫天飞舞,遮蔽了视线。苏文远眯起眼睛,伸手挡住脸。
然后他听见一声惊呼。
“走水了!灵柩走水了!”
苏文远猛地抬头,看见那巨大的金丝楠木灵柩——先帝的灵柩——正在燃烧。
火苗从灵柩底部蹿上来,迅速蔓延,黑烟滚滚。太监们吓得扔下灵柩四处逃散,仪仗队乱成一团,哭喊声、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整个午门变成了修罗场。
苏文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灵柩被大火吞噬。
他想起了那个道士的话——三日内,必有异象。
先帝的灵柩起火,这算不算异象?
宫中最后给出的解释是“香烛意外倾倒,引燃了灵柩”。但苏文远知道,灵柩周围三步之内根本没有香烛。这件事,解释不清。
当天夜里,苏文远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字——祸水。
他反复想着那个道士的话:“此女命格至阴至邪,乃是祸水之命。若留她在人间,迟早要祸乱天下。”
他想起先帝灵柩的火,想起那双一暖一冷的异瞳,想起那个婴儿看他的眼神。
他舍不得杀她。她是他的骨肉,是他亲生的女儿。他怎么下得去手?
但他不敢留她。
窗外,天快亮了。苏文远站起来,走到摇篮边。女婴醒着,睁着那双异瞳看着他,不哭不闹。
“你叫什么名字呢?”他轻声说,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想了很久。
“屿宁。”他说,“苏屿宁。”
屿,孤岛。宁,安宁。
他希望她像一座孤岛一样,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他把她送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许就能躲过那祸水的命格。
他叫来管家:“备车,去清虚观。”
管家愣了一下:“大人,这天还没亮……”
“备车。”
管家不敢多问,匆匆去了。
苏文远抱起女婴,最后一次看了看她的脸。女婴还是那样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懂,又像是什么都不懂。
“宁儿,”他轻声说,“爹爹对不起你。但爹爹没有办法。”
他把女婴裹进一件厚实的斗篷里,走出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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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晨雾中驶向城外。苏文远抱着女婴,一路上没有说话。女婴也没有哭,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偶尔动一下小手。
清虚观在城外二十里的山上,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苏文远下了车,抱着女婴走上石阶。山门开着,一个小道士在扫地,看见他,跑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观主出来了。是个白胡子老道,看起来七八十岁,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很亮。
“苏大人,”观主拱手,“这么早来敝观,有何贵干?”
苏文远深吸一口气,把女婴递过去。
“此女生而不祥,请观主代为看管,莫让她入世。”
观主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女婴。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双异瞳上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苏大人,这孩子……”
“我知道。”苏文远打断他,“她生有异瞳,道士批命祸水。但我不能杀她。观主,求您收留她,让她在道观里长大,不见世人,不入红尘。也许……也许这样就能破了那命格。”
观主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接过女婴,低头看着那双一暖一冷的眼睛。女婴也看着他,不哭不闹。
“大人,”观主终于开口,“命格这种东西,不是躲在山上就能破的。该来的,总会来。”
“那就让她来得晚一些。”苏文远的声音有些哽咽,“晚到我死了以后。我看不见,就不怕了。”
观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苏文远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塞进观主手里,然后跪下,对着观主磕了三个头。
“拜托了。”
他起身,没有再看女婴一眼,转身大步走下石阶,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车消失在晨雾中。
观主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婴,女婴正用那双异瞳看着远方——马车消失的方向。
“可怜的孩子,”观主喃喃道,“不是你的错,是你生错了时候。”
他抱着女婴走进道观,穿过前殿、中殿,来到最后面的一间小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天。
“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观主说,不知道是对女婴说,还是对自己说,“我给你取个道号,叫清宁。清静安宁——但愿你真的能得到。”
他把女婴放在屋里的床上,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女婴正睁着那双异瞳,看着头顶的房梁。琥珀色的那只眼里映着晨曦,灰蓝色的那只眼里映着阴影。
观主关上门,叹了口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看过很多命。但那双眼睛,他看不懂。
他只知道,这个孩子,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座山,走进那个她不该走进的红尘。
而那一天来的时候,天下会为之震动。
他没想到的是,那一天来得比他想象的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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