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逢**，假意周全------------------------------------------，刮得屋外枯草簌簌乱响。，灯火昏如豆影，明暗摇晃间，映得墙面斑驳，人心也跟着悬在半空。，垂眸敛息，看似安分守己，半点不动，实则耳力全开，将屋外所有细微动静，尽数收入心底。、低喝声，正在稳步靠近，越来越清晰。，不是巡城兵卒。，脚步杂乱，说话语气凶悍霸道，是常年行走荒野、打家劫舍的江湖**无疑。，瞬间便想通其中关节。，假意收留自己，夜里偷偷吹哨传信，必然是联络了城外黑道势力。来者，十有八九便是黑风煞虎堂的外围打手。，是宝物，是银钱。，是功劳，是灭口，是排查凌家漏网余孽。，今夜这间孤屋，便是专门为他设下的死局。，凌云神色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不慌不乱，心底冷静排布退路。，不可逃，不可露破绽。，屋内屋外两面夹击，他手无缚鸡之力，顷刻便会死于非命。，顺水推舟，装作懵懂无知，看石老歹如何周旋，再从中寻找活命缝隙。
外屋，原本假装熟睡的石老歹，此刻呼吸骤然一紧。
他也听见了外面动静，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贪婪狠色，随即快速压下，翻了个身，装作刚刚睡醒的模样，慢悠悠坐起身，故意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外头怎么这般吵闹？像是有人往这边来了。”
话音落下，他余光飞快瞥向里屋的凌云，见少年依旧安分垂眸，半点异样没有，心里暗自放心。
看来，这孩子果然只是个普通孤童，看不出底细，听不出凶险，很好拿捏。
下一刻，屋外脚步声逼近，重重落在门前，伴随着粗嘎蛮横的呵斥声，直接砸响木门。
“里面有人没有？开门！快开门！黑风堂办事，**荒野闲杂人等！”
门板被人一掌拍得咚咚作响，力道凶悍，震得屋内尘土簌簌落下。
石老歹心中一喜，表面却故作慌张，连忙起身，一边假意朝外应答，一边压低声音回头叮嘱凌云：“孩子，别怕，安分待在里头，别出声，别乱说话，外头是江湖**的武人，我去应付，保你无事。”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像极了真心护着孤苦少年的善心老人。
实则，是怕凌云乱说话，暴露破绽，坏了他夺宝卖人的好事。
凌云微微点头，语气温顺：“全凭老丈做主，小子绝不胡乱言语。”
乖顺，听话，懂事。
石老歹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快步走到门前，拉开木栓，满脸堆笑，一脸惶恐老实的模样，推门迎了出去。
屋外，夜色漆黑，站着四名黑衣劲装汉子，腰间挎刀，煞气扑面，眉眼凶悍，浑身带着山野匪气。为首一人满脸横肉，额间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正是黑风堂外围小头目，平日里专管城外**、抓人、盯梢。
四人目光凶狠，径直往屋内扫去，像是在**可疑人影。
石老歹连忙躬身哈腰，一脸讨好：诸位爷，深夜天寒，辛苦**，小老儿独居荒野，安分守己，从未招惹是非，不知诸位深夜到访，有何吩咐？
刀疤头目冷眼扫他一眼，沉声开口：老家伙，别装糊涂。白日里有人看见你在凌家废墟边上转悠，还捡了个少年孤童，是不是？
石老歹心里一稳，果然是冲着少年来的。
他立刻顺着话头，假意苦笑叹气，装作善心行善：嗨，诸位爷说笑了。小老儿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见那孩子可怜，风雪天快要冻死街头，一时心软，便带回屋里给口饭吃，绝无半点歪心思。都是穷苦人，谁能见死不救不是？
言辞恳切，神色真诚，不知情者，定然以为他是古道热肠的老实人。
屋内，凌云听得一清二楚。
心底只有一片冰凉。
这老东西，演戏真是滴水不漏。
刀疤头目半信半疑，目光越过石老歹，往昏暗屋里探头打量：人呢？带出来瞧瞧，我们要核对面容，排查凌家余孽，最近上头下了死令，漏一个，我们全都要掉脑袋。
石老歹连忙应下，不敢阻拦，转头朝屋内温和喊道：孩子，别怕，出来见见几位官差好汉，只是核对一下身份，问两句话，无碍的。
刻意把黑风堂**，说成官差好汉，稳住少年心态。
凌云心知躲不过去，缓缓起身，神色淡然，眼底无怯无慌，脚步平稳，从里屋走了出来。
一走出门口，四道凶悍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他身上，从头看到脚，眼神审视、冰冷、带着杀气。
换做寻常十六岁少年，被四名持刀恶匪这般盯着，早就腿肚子发软，脸色发白，吓得说不出话。
但凌云脊背笔直，面色平静，不卑不亢，不多看、不多躲、不露怯。
只是恰到好处地微微低头，显出几分孤苦瘦弱模样，符合流落街头的孤儿姿态。
刀疤头目打量他片刻，见他衣衫破旧，身形单薄，眉眼虽清俊，却看着老实懦弱，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少主，心底疑心稍稍减轻。
随即冷声盘问：姓名？籍贯？为何流落云州？家中过往何人？
问话锋利，句句扣着底细。
凌云依旧按照先前说辞，一字一句，平稳应答，不慌不忙，不乱不错，句句模糊，句句无破绽。
姓名随口取俗名，籍贯说偏远山村，亲人尽数病逝，一路逃难流落至此，无依无靠，无亲无故，无财无物。
全程语气平稳，神色茫然，看起来老实又可怜。
石老歹在旁暗暗点头，心里越发笃定，这少年就算身上有宝物，也是个好拿捏的软性子，翻不起风浪。
盘问半晌，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名黑衣打手低声对刀疤头目道：头，看着就是个普通流民孩子，骨相虽好，却没有豪门养出来的气度威压，多半不是凌家漏网少主，不必浪费时间。
刀疤头目眉头微皱，心里不甘，却也挑不出错处。
上头只说排查少年，没说一定能抓到。
他狠狠扫了凌云一眼，又转头看向石老歹，压低声音警告：老家伙，人你可以留着养，但是给我盯死了。一旦发现半点不对劲，立刻上报黑风堂，私自藏匿凌家余孽，你这整条老命，都不够赔的，明白吗？
石老歹连忙哈腰点头：明白明白！小老儿一定盯紧，一有动静，立刻报官报堂，绝不敢私藏分毫！
双方心照不宣，交易已然暗中达成。
黑风堂暂时不抓人，留着让石老歹慢慢摸底、慢慢逼问宝物。
石老歹负责盯死少年，有情况立刻上报，日后宝物平分，好处各拿一半。
表面上，却是公事公办，秉公**，一派正气模样。
刀疤头目最后又冷冷瞪了凌云一眼，挥手带人转身离去，马蹄声再度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黑夜荒野之中。
屋外寒意依旧，危机却暂时压下。
石老歹送走**，回身关上木门，落死木栓。
下一刻，他脸上的和善慈祥，瞬间淡去大半，眼底掠过一抹阴冷算计的寒光。
他缓缓转头，看向安分站立的凌云，语气平淡：孩子，别怕，都过去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凌云抬眼，淡淡应声：多谢老丈护佑。
心里，却早已看得透彻。
假面还在，刀还未收。
今夜一劫，只是开场。
石老歹暂时不动手，只是还没摸清底牌，还没找到宝物。
接下来几日，便是温水煮蛙，步步试探，步步紧逼。
而他，依旧隐忍，依旧蛰伏。
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借着这寒屋夜色，反手破局，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