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叶赫那拉遭冷眼，芷兰低调避风险------------------------------------------"你的名牒上，父职一栏写的是镶黄旗参领，可内务府底档中，你阿玛叶赫那拉·赫尔敦的参领职衔，去年便已被裁撤。"，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秀女听清每一个字。"无职之女，按例不入选看。"，四周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果然如此……叶赫那拉家连职衔都保不住。""白来一趟，也不嫌丢人。"。——阿玛确实丢了参领的实职，但这事发生在今年二月，而选秀名册是去年冬天报送内务府的，彼时阿玛尚有职衔。也就是说，她入选时资格无误，事后变动不应追溯。，不是资格问题。？不是能说会道，是找规则漏洞。，语气恭敬而不卑微："公公容禀。奴才阿玛报送名牒时尚在参领任上，选看名册经八旗都统衙门核准、内务府审定、御前用印，三道关卡皆无驳回。奴才斗胆请问——名牒既已御准，是否有例可循，因事后变动而当场撤选？"。、哭泣求饶，甚至直接被吓退。没想到她不哭不闹，句句打在要害上。"御前用印"四个字更是点得精准——名册是皇上盖过章的，你一个管事太监敢说皇上批的名册有错？"这……"太监面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旁边一个穿石青色褂子的年长太监。
那年长太监一直旁观，此刻才慢慢走上前来，手持拂尘，面白无须，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吴良才，你既提了此事，可有会典条**凭？"
管事太监吴良才脸色一僵："回……回陈公公，奴才只是照例核查……"
被唤作"陈公公"的年长太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芷兰，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名牒既经三道核准，自无事后追撤之理。此事不必再议，让她入列。"
吴良才连忙躬身应是，退到一旁，面上讪讪。
芷兰垂首低声道："多谢陈公公。"
陈公公没有答话，拂尘一甩，转身便走。
芷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心中默默记下此人——能当场压住管事太监的内廷老人，品级不会低。而他愿意出手，未必是好心，更可能是不愿在神武门前闹出驳回御准名册的笑话。
但无论如何，第一关，她过了。
回到队列时，秀女们的目光变了几分。方才嘲讽最狠的那个赫舍里家秀女闭了嘴，只拿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她；钮*禄·东珠路过时多看了她一眼，眉头微挑，似有些意外。
芷兰依旧低眉顺目，不与任何人对视。
她很清楚——这一关虽过，反而更危险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叶赫那拉"三个字就是原罪的地方，她表现得越出挑，越容易成为靶子。
方才的应对是不得已，接下来，必须加倍低调。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长巷，过了一道又一道宫门。
芷兰一路无声，只管低头走路，偶尔用余光扫过周遭环境。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不断整理着原身残存的记忆碎片，拼凑出关于这座紫禁城的基本认知。
康熙十二年——这一年，吴三桂在云南竖起反旗，三藩之乱正式爆发。
朝堂之上风雨飘摇，少年天子焦头烂额。在这种时局下举办选秀，本身就是一种**手段——拉拢满洲勋贵，稳固八旗人心。
换句话说，这场选秀选的不是美人，是**。
而叶赫那拉家……没有任何**可用。
她被分到的位置果然印证了这一点。
进了储秀宫外院，管事嬷嬷按照旗籍与家世高低分配临时歇息之所。高门大户的秀女被引入正殿两侧的厢房，茶点齐备，暖炉已燃；中等门第的秀女被安排在偏院的耳房中，虽局促些，也算干净整洁。
轮到芷兰时，那领路的宫女看了她的名牌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叶赫那拉氏，跟我来。"
芷兰跟着她七拐八绕，最后被领到了储秀宫后罩房最边上的一间小屋。
门一推开，一股潮霉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破了半扇，桌上积着一层薄灰。角落里一张矮榻，褥子泛黄，枕头的布面上还有几个可疑的黑色斑点。
宫女面无表情地说："今日秀女多，房舍紧张。委屈叶赫那拉姑娘将就一晚，明日初选之后自有安排。"
说完转身便走。
芷兰站在门口，将屋内扫了一遍。
这哪是"房舍紧张"——分明是故意刁难。
同批秀女里即便是家世最差的，也不至于被塞进这种杂物间一般的地方。有人打过招呼，要让她"知难而退"。
身后的雇佣嬷嬷看了屋子，面露不忍："姑娘，这褥子怕是许久没人用了，也不知干不干净……要不奴婢去找管事嬷嬷说一说？"
"不必。"芷兰走进屋内，先推开另外半扇窗，让空气流通。
她弯腰掀开褥子仔细看了看——没有虫蚁，只是受了潮气。枕头上那些黑斑是霉点，不是血渍。
"嬷嬷，我记得来时骡车上带了个包袱，里头有换洗的衣裳和一块干净的棉布，劳烦取来。"
嬷嬷连忙去了。
芷兰独自站在屋内，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虽然破旧，但有一个好处——位置偏僻，前后无人。她的一举一动不会被旁人盯着看。
在这宫里，隐私，比排场值钱得多。
她走到矮榻前，忽然发现榻脚下压着一样东西。
蹲下身子，伸手一摸——是一只绣花荷包，淡粉色缎面，绣工精致，缀着米粒大的珍珠。荷包已经蒙尘，像是被人遗落许久。
芷兰翻过荷包，看到背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字——"佟"。
佟。
她心中微微一动，将荷包重新放回了原处，又用榻脚压好。
不是她的东西，不碰。
但这间屋子曾有"佟"姓之人住过或来过，这个信息，她默默收下了。
嬷嬷取了包袱回来，芷兰将干净棉布铺在褥子上，又用衣裳叠了个枕头垫着，勉强收拾出一个能歇脚的地方。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嬷嬷叹了口气："姑娘，明日初选，您可有什么打算？"
芷兰盘腿坐在榻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细细端详自己的双手——纤细白净，指节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姑娘家的手。
"打算？"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明日的初选，看的是容貌体态、旗籍家世。容貌我改不了，家世更改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出错。"
嬷嬷欲言又止。
芷兰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明日初选只是第一轮筛选，由内务府嬷嬷目测甄别，淘汰体态不合规者。这一关并不难过。
真正的难关，在后面。
复选要过太后与太妃的眼，殿选则是皇帝亲自定夺。以她叶赫那拉的姓氏，每一关都会有人使绊子。
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基。
窗外风声渐紧，有什么东西被吹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芷兰睁开眼，目光落在榻脚下那只蒙尘的荷包上。
佟。
佟佳氏。
康熙生母佟佳氏早逝，但佟佳一族在朝中势力庞大。若这荷包的主人与佟佳氏有关……
这间被刻意安排给她的破屋子，也许藏着别的意味。
她还来不及细想，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隔壁的耳房里响起了一个秀女压抑的哭泣声——
"我的褥子里……有蛇！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