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昼里心事，夜下相逢------------------------------------------。，她猛地睁开眼，鼻尖的栀子花香与木头气息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出租屋里淡淡的、冷清的洗衣液味道。，楼下是车流不息的声响，没有院子，没有奶奶，没有站在花架下朝她伸手的陆时。。，指尖还残留着昨夜那支木簪温润的触感，真实得根本不像一场梦。每次从那个小镇的夜里醒过来，她都要花好一会儿，才能把自己拽回这座拥挤又孤单的城市里。，苏晚看着镜子里脸色微微发白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永远是这样，安静、怯懦、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局促，和夜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自在松弛的姑娘，判若两人。，她下意识往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陆时应该还没到店里。，攥紧背包带，转身挤进了早高峰的人流里。。，就看见桌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豆浆，杯身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温和，和昨夜梦里，温景然写在药方上的字，有着一模一样的风骨。：天冷，先暖身。。，指尖微微发烫，抬头往部门主管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半掩着，温景然正坐在桌前处理文件，侧脸线条温和，气质干净沉稳，连认真工作的样子，都和小镇上那个悬壶济世的医官，完美重合。
从她入职到现在，温景然一直是这样。
不动声色地帮她挡掉前辈甩过来的烂工作，在她被同事刁难时轻飘飘一句话解围，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留一盏灯、带一份热饭。
他的好太妥帖、太有分寸，从来不会越界，也不会给她任何压力，像夜里的温景然一样，永远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苏晚刚把便签小心叠好放进抽屉，身边就凑过来一个身影，姜梨把包往桌上一扔，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挑眉看向她，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杯豆浆上。
“可以啊苏晚，”姜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调侃，“温前辈这明晃晃的心意，全公司都快看出来了，你还打算装多久糊涂？”
苏晚慌忙摇头，声音轻轻的：“他只是前辈对后辈的照顾，你别乱说。”
“前辈对后辈，能天天帮你挡酒、替你收拾烂摊子？”姜梨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我不是逼你选，我是怕你心里装着别人，又耽误了人家。”
苏晚握着豆浆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她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心事，早就落在了巷底那家亮着暖灯的书店里，落在了那个永远安静沉默、却处处照顾她的陆时身上。
昼界的陆时，夜界的陆时。
明明是两个世界里完全不同的人，却偏偏长着同一张脸，有着同样温柔的眼神，让她一想起，就心跳失控，连靠近都不敢。
正失神间，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法务部的人过来送文件，为首的男人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眉眼冷峻、气质利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正是许清和。
他的目光扫过大办公室，精准地落在姜梨身上，没有丝毫停留，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开口。
“昨晚的方案，漏洞三处，下班我发给你。”
姜梨的脸瞬间微微绷紧，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知道了，许大律师。”
两人针尖对麦芒，语气里全是互不相让的较劲，可苏晚却看得清楚，许清和转身离开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和夜里那个每天给姜梨送花、温柔得不像话的语文老师，终究是同一个灵魂。
一上午的工作在琐碎与忙碌里过去，午休时，苏晚犹豫了很久，还是拿着手机，慢慢走出了写字楼，往那条熟悉的巷弄走去。
她想见陆时。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推开时见书店门的那一刻，风铃轻响，午后的阳光刚好铺满半个书店，空气里是纸张与淡淡的檀香。
陆时不在柜台后。
他正蹲在书架前整理书籍，身边站着一个素衣温婉的女子，正低头和他说着什么，语气平和从容，气质沉静如月光。
是沈知意。
苏晚的脚步瞬间顿在门口，心脏莫名地轻轻一缩。
她听过这个名字，姜梨和她说过，是陆时很多年的知己，大学同窗，如今小有名气的古籍修复师，温柔又优秀，和陆时站在一起，般配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知意也看到了门口的苏晚，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温和通透的笑意，轻轻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敌意与疏离，只有了然的温柔。
陆时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在看到苏晚的那一刻，他原本平静的眼神里，瞬间泛起细微的波澜，下意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着她的方向，轻轻开口。
“来了。”
只有两个字，却和昨夜小镇里，他朝她笑着说的那句“醒了”，语气重合，温柔相通。
苏晚站在门口，手心微微出汗，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嗯，路过，进来坐一会儿。”
沈知意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两人之间藏不住的微妙心事，也看穿了少年人不敢言说的局促与心动。她轻轻笑了笑，拿起手边整理好的书册，朝陆时示意了一下。
“我那边还有修复的活要赶，先回去了。”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扫过苏晚，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成全，“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梦境细节，有空我们再聊，答案，其实一直都在你眼前。”
说完，她朝苏晚温和颔首示意，转身推门离开，没有半分停留，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分寸感，体面感，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书店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安静地落在地板上，风铃不再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陆时率先打破沉默，朝着她常坐的靠窗位置抬了抬下巴，声音放得更柔：“位置给你留着，热水还是温的。”
苏晚低着头走过去坐下，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总觉得，眼前的陆时，和昨夜梦里那个明目张胆偏爱她的少年，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温柔，有藏了很久的在意，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跨越昼夜的执念。
“你最近……”陆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开口，声音很低，“是不是也总做一个很长的梦？”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眸里。
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夜色再次降临大城市的时候，小镇的夕阳刚好落下山岗。
苏晚再次睁开眼时，鼻尖已经重新萦绕上熟悉的栀子花香，耳边是奶奶唤她吃饭的声音，窗外是漫天温柔的晚霞。
她又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这个，她以为只是一场梦境的小镇。
晚饭过后，天色慢慢暗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爬上夜空。姜梨抱着一束刚摘的雏菊，拉着苏晚往巷口走，陈屿和陆时跟在她们身后，说说笑笑，木头香气混着晚风，温柔得让人沉醉。
“晚晚，你知道吗，今晚景然哥哥在医馆前放了花灯，”姜梨笑着晃了晃她的胳膊，“还有沈先生，也在书院那边备了茶，说等我们过去坐。”
苏晚的心轻轻一动。
昼界里，那些让她心慌、让她在意、让她辗转反侧的人。
在这个夜里，全都在她身边，安稳又真切。
转过巷口，医馆门前的空地上，果然挂着一盏盏温柔的花灯，温景然站在灯光里，穿着干净的布衣，看到她走来，眼底瞬间盛满温和的笑意，朝她轻轻挥手。
不远处的书院廊下，沈知意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一壶热茶，看到陆时的那一刻，她轻轻举杯，眉眼从容，全是释然与成全。
昼里藏不住的心事，在夜里尽数安放。
昼里不敢靠近的人，在夜下坦然相逢。
苏晚站在漫天星光与花灯之下，身边是笑着的姜梨，身前是温柔的温景然，而身后，陆时的脚步轻轻停下，安静地站在她的身侧。
风拂过花枝，带来细碎的声响。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这从来都不是一场梦。
白天与黑夜，两座城，两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