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看，这个家四个大人，明明每个人都知道我的委屈，知道我的好，却装看不见。

反而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说了真话。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收回心底，牵紧儿子的手。

“走，我们回家。”

5

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我带着儿子走进了雪地里。

今天是大年三十，团圆夜。

我却决定在这个时候结束自己持续了八年的婚姻。

回爸妈家的路上，儿子问我：

“爸爸，我们真的不要妈妈了吗？”

七岁，已经懂得了离婚的含义。

我蹲下身，摸摸他的头，温柔道：

“害怕吗？”

“满满，爸爸要跟妈妈离婚了，以后再也不在一起了。”

说完，我立刻就看到了两行眼泪从儿子的眼眶溢出。

我以为，儿子会劝我别离。

毕竟他才七岁，戒不掉对母亲的依恋。

可出乎我意料的，儿子对我说：

“不怕。”

“什么？”

风有些大，我没听清。

儿子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爸爸，我不怕。”

他学着我的样子抱住我，声音闷闷的，却如同炸雷在我耳边响起。

他说：

“因为我知道爸爸是为了保护我，是心疼我。爸爸没错。”

一句话，我强撑了一整晚的坚强瞬间崩塌。

泪水夺眶而出，我紧紧地回抱住儿子，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护得更紧一些。

在这寒冷的雪夜里，儿子的理解和支持像是一团温暖的火，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

我哽咽着说：

“满满，你放心，爸爸一定会努力给你更好的生活。”

儿子的小手也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

“我不要更好的生活，我只要爸爸好。”

我破涕而笑，擦掉他的眼泪，站起身，看向爸妈家的方向。

这一次，我的声音高昂而热情：

“走，我们回家！”

到家，爸妈正准备睡觉。

他们年纪大了，又只有我一个儿子。

往年的除夕夜，只要我不在，他们总是早早就睡觉。

今天，看到我回来，爸爸第一个亮起眼睛。

“秀梅！你看谁回来了？”

妈妈从卧室里探出头。

我笑着喊：

“妈！”

儿子也喊：

“奶奶！”

“哎呦，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妈几乎是跳起来，跑到我们身边，又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快快快，外面冷，赶紧进来。”

“夏巍，你也是，回来不打声招呼，我好提前给你们炉子暖起来。”

“满满吃饭了没？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老头子，赶紧的，把夏巍爱吃的，天天喜欢的，都拿出来！”

屋子里的炉子重新冒起了红光。

电视再次打开，调到了春节联欢晚会的界面。

砂糖橘、巧克力、饼干坚果摆了一桌。

儿子脱下了被雪花打湿的外套，换了袜子，被我妈紧紧抱在怀里暖脚。

“你和小琴也真是，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看我把外孙冻得。”

“今年怎么就你们俩回来了？小琴呢？是不是吵架了？”

“你们小两口啊，吵架也得看时候，今天是除夕，明天我陪你回家解释解释，免得你岳父岳母有意见……”

我妈絮絮叨叨，虽然是责怪的话，但语气里的关心我能感觉得到。

这份温暖，因为成家，我已经很久没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