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帝驾崩的第九个月，我被下了诏狱。罪名是“勾结外邦、把持朝政、陷害忠良、意图谋逆”，数条罪状，条条都是死罪。
我没喊冤。
因为每一条，都是我亲手办的。
我这一生，四岁丧父，母子二人被亲族吃绝户，**亲浆洗缝补供我读书；二十四岁中举，本想接母亲**享福，可她在放榜前五天就咽了气；好不容易被先帝从尘埃里捞起来，手把手教我怎么当一把刀。
如今刀锋卷了口，新帝要立威，自然要拿最脏的那把刀来祭旗。
这没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那把砍向我的新刀，正是我自己当年亲手磨出来的。
一
我父亲死在族里一场械斗里。说起来可笑，起因不过是邻村人牵牛踩了我们的麦田，两姓世仇，几十年了。
父亲是族里的壮丁，被人一扁担砸在脑袋上，抬回来的时候，半个脑袋都凹进去了。
那年我四岁。
我至今记得母亲在灵堂上的样子。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跪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拔掉头发上的银簪，那是她唯一的嫁妆。
她拔下来，放在父亲手边，轻声说：“你走了，这些东西也没人看了。”
丧事办完第三天，族里大伯就来收房子。说这是公中的宅子，你家没了男人，该腾出来给族里用。
母亲不肯，大伯就当着她的面把我们的铺盖扔出院子。
邻居大嫂看不下去，说了一句“孤儿寡母的，你们也太狠了”，大伯回过头说：“她要是愿意改嫁，我不拦着，不改嫁，就得按族规来。”
族规？我后来才明白，所谓族规，不过是有力者说出来的规矩。
母亲没改嫁，她带着我住进了村尾的破庙，靠给人浆洗缝补过活。
冬天水冷刺骨，她的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看得见里面的红肉，可她从来没叫过一声苦，每天晚上还要在油灯下教我认字。
我五岁开蒙，七岁就能背完四书。村里私塾的先生曾经是秀才，看我有天分，免了我的束脩。
条件是母亲每个月要给先生家洗三次衣服。母亲答应了，回来跟我说：“先生是好人，你要记住这份恩。”
我记住了，母亲教我的，从来都是知恩图报，可她没教我，这世上有些人，你报了他的恩，就欠了别人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