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良陈美锦之锦上添华  |  作者:黄瓜菜  |  更新:2026-05-12
前世·归去------------------------------------------,腊月二十三,小年。,积了半尺厚的雪,已经三天没人扫过了。,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已经两天没有进食,喉咙干得像含了沙,连咳都咳不出声来。——陈怀瑾的大婚之日。。,连门都出不去。“夫人,该喝药了。”一个粗使婆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进来,也不管她喝不喝,直接把碗往榻边一搁,“我可丑话说前头,这药是夫人好心让人熬的,你要是不喝,死了可别怪我们。”顾锦朝没有动。。,撇了撇嘴,转身走了。门被从外面锁上,铁锁碰撞门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灰扑扑的,和她记忆中那个金碧辉煌的陈家大宅完全不同。??五个月?。,她的世界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支撑,一点一点地崩塌。
先是陈家的族人夺走了她管家的权力,把她从主院赶到了偏院。然后是宋妙华和顾澜联手,把她最后的嫁妆也吞了个干净。最后,连她唯一的儿子怀瑾也被从她身边带走,说是“免得被不祥之人教坏”。
她甚至没能参加儿子的冠礼。
“夫人,有人在前面看见怀瑾少爷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是几个粗使丫鬟在说闲话。
“可不是嘛!今天怀瑾少爷大婚,穿的可是大红色的吉服,骑在高头大马上,可俊了!”
“新娘子是哪家的?”
“好像是吏部侍郎家的嫡女,长得可漂亮了!”
“那可不,陈家现在虽然不比从前,但怀瑾少爷毕竟是陈三爷的亲儿子,谁不想攀这门亲?”
“就是可惜了……陈三爷死得太早。”
“嘘!小声点!”
顾锦朝听着这些话,干涸的眼睛里终于滑下了两行泪。
怀瑾。
她的怀瑾。
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他十二岁那年。那天他偷偷跑来偏院看她,手里揣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塞到她手里说:“娘,你快吃,别让人看见了。”
她那时候还笑得出来,摸着他的头说:“娘不饿,你吃。”
他倔强地摇头:“娘不吃我也不吃。”
她只好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他这才笑了,笑得那么好看,像极了那个人——像极了陈彦允
想到陈彦允,顾锦朝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对不起他。
嫁给他十二年,她的心里装的始终是另一个人。她在他面前演着贤妻良母的戏码,以为他看不出来。可他是内阁首辅,是朝堂上最洞悉人心的权臣,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只是不说。
他只会在她深夜对着月亮发呆时,默默地给她披上一件外衣;只会在她被人算计后,不动声色地把那些人多贬出京城;只会在她病倒时,放下批了半截的折子,亲自端药到床前。
她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而他死后,她连为他守灵的资格都没有。
陈家的族老说:“三爷生前最信任你,可你这些年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让你住在偏院,已经是陈家仁至义尽了。”
她确实清楚。
她清楚自己有多荒唐——
十五岁那年,她痴迷上了陈玄青。那个温润如玉、才华横溢的陈家大公子,是她前世今生的执念。
为了接近他,她甚至听从继母的蛊惑,嫁给了他的父亲陈彦允。
她以为嫁进陈家就能天天见到他,以为时间久了就能打动他的心。可她错了——陈玄青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他看她的眼神里有疏离、有防备,甚至有一丝厌烦。
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不知廉耻的继母。
而陈彦允呢?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包容她、保护她、甚至连她心里装着别的男人都假装不知道的人,被她伤得最深。
“若有来生……”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这样活了。”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一个穿着大红织金褙子的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她保养得宜,四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像三十许人,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意。
宋妙华,她的继母。
“姐姐,今日怀瑾大婚,我来给你报个喜。”宋妙华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你不知道吧?怀瑾那孩子出息得很,娶的是侍郎家的嫡女,聘礼就花了两万两银子呢。”
顾锦朝没有说话。
宋妙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了,这些聘礼里,有不少是你当年的嫁妆。姐姐心地宽厚,想必不会介意吧?”
顾锦朝的手指微微蜷缩。
那些嫁妆是母亲留给她的,是她最后的体面。可宋妙华一样一样地夺走了——玉镯、金钗、田契、铺面,甚至连母亲留下的一套银器都没放过。
“还有一件事。”宋妙华俯下身,压低声音,“你那个弟弟,顾锦宸,你还记得吧?”
顾锦朝猛地抬起头。
“你把他怎么了?!”
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怎么。”宋妙华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是他在外面惹了事,老爷一气之下把他赶出了顾家。听说现在流落在江南,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顾锦朝只觉得眼前一黑。
锦宸!她唯一的弟弟!
前世的她只顾着追陈玄青,根本没有管过弟弟。等他被宋妙华害得流落在外时,她已经自身难保。
“宋妙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子,死死地盯着继母,“你会遭报应的。”
宋妙华笑了。
“姐姐,报应这种东西,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对了,忘了告诉你——陈玄青今天也来了。他是怀瑾的长兄,自然要在前厅主持大局。他还问起了你。”
顾锦朝的呼吸一滞。
“我说,姐姐身子不好,不方便见客。”宋妙华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他就没再问了。”
门被重新锁上。
顾锦朝跌回榻上,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了。
陈玄青。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刻了二十年,从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从未褪色。可那个人,从来不属于她。
她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黄昏,她拦住他的去路,问他:“陈玄青,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是三婶。”
三个字,把她的所有痴心妄想都堵了回去。
是啊,她是三婶。
她是陈彦允的妻子,是他该叫“三婶”的人。
他们是永远不可能的。
“若有来生……”顾锦朝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浸入枕头,“若有来生,我不要再追你了。”
“我要让你来追我。”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是大婚的吉时到了。
顾锦朝在鞭炮声中,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像是在自嘲这荒唐的一生,又像是在期盼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来生。
腊月二十三,小年。
顾锦朝卒,年三十五。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死后的第三日,陈玄青独自来到偏院,在她冰冷的尸身前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离开时,鬓边多了一缕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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